【第64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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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結束後，陳衡陽回到寢殿，把門重重一摔。
他的步伐很急，踩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他走到書案前站定，伸手一掃，案上的茶盞、硯台、幾本折子應聲而落，在地上碎成幾片。
茶湯洇濕了地毯，洇出一片深色的漬痕，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腳把那片狼藉踢得更遠了一些。
太子伴讀陳伯安站在角落，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收拾那片狼藉，隻是安安靜靜地等著。
陳伯安在東宮待了十六年，從太子幼時起就跟著他，早已學會了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閉嘴。
他知道太子摔東西的時候不能勸，勸了隻會更糟。
他等著，等太子自己開口。
陳衡陽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的嘴唇緊抿著，下頜線緊繃著，目光陰沉。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陳伯安，跟他講述了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
陳衡陽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他怎麼敢？！”
陳伯安沒有回答，他知道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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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站出來，說什麼‘太子不宜離京’。”
陳衡陽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帶著幾分暴怒。
“他這是打我的臉，當著所有人的麵打我的臉！”
陳伯安微微拱手：“殿下息怒。三皇子今日此舉，確實出人意料，但殿下若是因此動怒，反倒正中了他的下懷。”
陳衡陽看了他一眼，目光漸漸從憤怒變成沉思，又變成一種冷冽。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窗外是東宮庭院裡幾棵老槐樹的輪廓，在月光下投下細長的影子。
他站了一會兒，背對著陳伯安開口道。
“他帶兵去揚州，若是成了，功勞就是他的。三千精兵，剿滅一夥流民組成的亂軍，不算什麼難事。兵權到手，功勞在身，朝中的風向就會變。”
“殿下所言極是。”
陳伯安的聲音不高，但語氣沉穩。
“所以殿下要做的，不是阻止他去，這件事殿下阻止不了，但可以讓他去了之後，辦、不、成。”
陳衡陽轉過身來，眼中蹦躂出一絲光芒：“說下去。”
陳伯安走上前兩步，在太子麵前站定，聲音壓低了幾分。
“揚州匪患，雖是流民聚集，但人數不少，又占了城。三殿下年輕，從未領過兵，即便有三千精兵，也不見得能順利平叛。殿下隻需在幾個關節處略施小計……”
“什麼關節？”
“第一，糧草。兵部調配糧草，需要經手數道文書，若是其中一道文書‘不慎’延誤了，糧草晚到幾日，三殿下的軍隊到了揚州城外，沒有糧草，如何攻城？”
陳衡陽的目光微微一閃。
陳伯安繼續道：“第二，兵將。三千精兵中，總有幾位將領並非三殿下心腹。殿下若能在其中安插一兩個人手，關鍵時刻稍作拖延，或是誇大敵方兵力，讓三殿下誤判局勢，自然就能拖慢他的進兵速度。”
陳衡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槐樹影上，思考了好一會兒，他開口道：“安插人手倒是好辦，可糧草的事……”
陳伯安沉聲道。
“殿下您忘了？兵部侍郎周大人前些日子投到了您的門下，此事隻需他一人點頭，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拖上三五日。”
陳衡陽剛剛皺起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他緩緩道。
“三五日……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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