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蜀崗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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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淩沒有抬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些：“那蜀崗上麵還有多少人？”
“據說有個幾百號人，還有一百來個兵，吃的倒是有些，揚州城破那天晚上，知府派人往上麵搬了不少糧，但他們人也多。”
老趙掰著手指算。
“估計撐一個來月就是極限了，到時候不用打，餓都餓死他們。咱們大哥說了，隻要把蜀崗圍住，等著不攻自破就行了。”
楊淩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麵上，像是在看地上的螞蟻。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但他覺得胸口有一團火正在燒起來。
他在想，老趙口中那個指揮蜀崗防守的人，應該就是陸清寧！
他想起陸清寧在京城時，偶爾會坐在書房裡翻他那些兵書。
她翻得隨意，像翻話本子一樣，有時候翻兩頁就放下了，有時候會停下來多看一會兒。
他當時沒有在意，以為她隻是隨手打發時間。
現在想來，那些被她合上的書頁裡藏著他從未真正了解過的東西。
她從不在他麵前展現這些東西，像是覺得這些東西在生活中用不上，所以不必多說。
如今她用上了，在蜀崗那個孤立無援的山頭上，用他從未見過的方式，守住了她自己的命，也守住了山上那幾百個人的命。
她沒被抓住，她逃到蜀崗了，她不僅活著，還在組織防禦、擋住土匪的進攻。
他的妻子，在他以為她已經死了的時候，正在那片山頭守著最後一道防線。
楊淩端水的手輕輕抖了一下，不過他穩住了，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水，然後把碗放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蜀崗，從這裡看過去，隻能看見一片灰綠色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很模糊。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老趙還在說話，聲音隔著一層什麼傳過來，他聽見了又沒聽見。
他在心裡盤算，蜀崗還能撐一個多月，但也許更短。
他不能等到那個時候才行動，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辦法出去，找到辦法回到蜀崗，見到她。
老趙拍了拍楊淩的肩膀，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在想什麼，發什麼呆呢？”
楊淩反應過來，露出一個笑來：“趙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認真乾活，爭取成為柴統領的左膀右臂！”
老趙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道：“小子，好好乾，我看好你。”
過了一會兒，老趙站起身來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了，歇夠了，接著乾吧。”
楊淩應了一聲，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來。
他彎腰拿起地上那根竹竿的時候，順勢朝蜀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把竹竿扛在肩上，跟著老趙往營帳那邊走去。
他的腳步比方才輕了一些，像是把心裡那塊石頭暫時挪開了一角，讓出路來。
他還有時間，還有一個多月，他要做的就是在這一個多月裡，得到柴天河的信任，獲得四處走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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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這一個多月裡攢夠情報、找好路線，想辦法解決蜀崗的困境。
……
此時此刻，蜀崗。
晨光落在那些破舊的帳篷上，還有散落四周的石塊和木樁上，落在那些靠牆坐著、眼神發直的平民身上。
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一股焦糊的氣息，混在清晨的露水裡，涼涼的，卻讓人覺得肺裡沉甸甸的。
士兵們靠在低矮的石牆後麵，有人抱著長槍打盹，槍尖插在泥土裡。
有人正在用撕下來的衣角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動作很慢，像是連抬手的力氣都要省著用，疼的呲牙咧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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