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地指著袁慶的胸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那幾個士兵也看著他，沒有人說話，目光裡帶著一種緊繃的警惕。
袁慶微微一笑，像是覺得他們的反應很有趣，又向前走了半步，槍尖抵在了他的衣襟上。
他沒有後退，隻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抵在胸口的槍尖，然後抬起目光，語氣依然輕鬆：“你回去跟你們管事的說，我來談一談。談得好，對我們都好。談不好……”
他頓了頓，“你們山上這幾百個人，應該撐不了多久了，我看得出來。”
那士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握槍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朝旁邊的同伴努了努嘴：“看著他們，我去報信。”
他轉身跑上了山，腳步聲在碎石路上越來越遠。
袁慶退後半步，靠在山路旁的一塊岩石上，偏過頭看著山頂的方向，像是在看風景，甚至還伸手摘了一片頭頂的樹葉，放在指間轉了轉，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沒有人說話，風從山頂吹下來，吹動了路邊的枯草。
楊淩站在隊伍最後，低著頭，他的心跳正在以一種他自己都控製不了的速度加快，但他努力把呼吸穩住，讓自己和其他人一樣平靜地站著。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腳步聲從山上再次傳來。
楊淩抬起頭，目光越過前麵幾個人的肩膀，看見山路拐彎處走下來三個人。
賀流章穿著官袍，但袍子已經臟了，下擺沾著泥土，領口敞著，像是從匆忙中趕過來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一個手裡握著刀，另一個端著弓，像是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賀流章在幾步外停住，目光落在袁慶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袁慶一番，又掃了一眼柴天河和後麵那幾個人。
“你就是土匪領頭的？”賀流章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但還殘留著一點官威的底子。
“正是。”袁慶笑了一下。
“你們圍了這麼久的山，我總得來看看是誰在上頭。你是揚州知府？”
“是。”
“賀大人。”袁慶點了點頭，“幸會。”
賀流章沒有接這句話，他皺著眉看著袁慶，又問：“你想談什麼？”
袁慶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目光越過賀流章的肩頭，往他身後那片被樹叢遮掩的山頂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賀大人，我聽說你們那邊管事的，還有一個女子，是麼？”
賀流章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袁慶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了，落在山路拐角的方向。
他站在那裡，笑容依然掛著，但目光裡多了一絲認真。
片刻的安靜之後，一個人影從山路拐角處走了出來。
楊淩看清那個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無法移開，也無法收回。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堵住了，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而滾燙，他快要無法承受，卻還要硬生生地壓住，不讓那重量從表情裡漏出一點。
陸清寧已經變了。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布衫，寬大的領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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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用一根布條簡單紮在腦後，有些發絲散落下來貼在臉頰上，被風輕輕吹動又落回去。
她的臉比半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變得更加分明，眼睛下麵壓著一層濃重的青灰色。
她的嘴唇是乾裂的，沒有血色，但她站在那裡的時候脊背依然挺著。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袁慶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別的東西。
楊淩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站在隊伍最後，前麵是柴天河寬闊的後背，擋住了他大半的視線。
他從那道縫隙裡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消瘦的、憔悴的、卻又在某個瞬間依然保留著過去模樣的臉。
他的喉嚨發緊，眼眶裡的熱意湧上來，他不受控製地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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