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蜀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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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楊淩就到了大門口。
灰白色的晨光從東邊的城牆上方漫過來，將整座揚州城的輪廓鍍上一層冷清的輪廓線。
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混著焦糊和塵土的氣息，像是還留著一截悶燃的餘火。
柴天河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衣，腰間掛著刀。
他看了楊淩一眼，什麼也沒說，隻是點了下頭示意他跟上來。
老趙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根長棍，和柴天河低聲說了句什麼，便各自安靜下來等著。
過了一會兒，袁慶也來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還是那副鬆鬆垮垮的樣子，腰間係著麻繩，手裡什麼也沒拿。
他掃了一眼幾個人，笑了一下，像是出門踏青一樣隨意。
“走吧。”
六個人步行出了府邸大門，穿過揚州城的街道。
楊淩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兩邊的街巷。
這條路他在半個月前走過一次，那天晚上他背著崔狄，慌不擇路，什麼也沒看清。
此刻他再看過去，才發現這條街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同了。
街邊的鋪子有的門板被砸爛了，歪歪斜斜地掛著，露出黑洞洞的鋪麵。
有的鋪子還開著門，門口堆著幾件破舊的貨物，布料被風吹日曬褪成了灰白色，邊角卷起來。
他們經過那條街的時候，路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
一個挑著擔子的男人看見他們走近，立刻把擔子放下，退到牆邊，低著頭不敢看。
一個正在關門的婦人手忙腳亂地把門板合上，手指被夾了一下也沒出聲，緊緊抿著嘴唇，像是怕發出任何聲響都會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幾個蹲在牆角的孩子被大人拉走了，縮進巷子深處。
楊淩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沒有停留。
他的腳步沒有變慢，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必須控製好自己的表情和目光，不能露出任何多餘的波動。
蜀崗很快出現在了視野裡。
遠遠看過去，它並不高，像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頂上覆著一層灰綠色的樹冠，在晨光裡顯得很安靜。
山下圍著層層疊疊的身影，像是給這座小山包鑲了一圈暗色的邊。
那些土匪三三兩兩地散落著，有的坐在樹根下打盹，有的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什麼，有的靠在斷牆邊，眼睛望著山頂的方向。
他們走近之後，一個小頭目從人群裡跑出來。
他大約四十出頭，臉膛黑紅，肩上搭著一件破褂子，跑過來的時候先喊了一聲“大哥”，然後看見柴天河也在，又喊了一聲“柴統領”。
“大哥，您怎麼親自來了？”他搓著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怎麼，我不能來？”袁慶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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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能能，就是山上的動靜這兩天有點奇怪，昨晚上半夜能聽見上麵在搬東西，不知道在忙什麼。”
那人說著，又朝山頂努了努嘴。
“不過這條路還是老樣子，他們沒往下衝，咱們也上不去，隔著這麼一段距離，兩邊就這麼乾耗著，誰也不先動。”
袁慶點了點頭，目光從山頂上收回來，他拍了拍那小頭目的肩膀，語氣隨意：“行，我知道了，你在這守著，我上去看看。”
那小頭目的臉一下子白了：“大哥，您要上去？那上麵可是……”
“我知道上麵是什麼。”
袁慶打斷他，語氣依然輕鬆。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去跟他們管事的聊兩句，聊得好，他們自己下來，聊不好，咱們再接著圍也不遲。”
“可是萬一他們兵行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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