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道士黑暗無邊無際，無時間無感知，沉沉的死寂包裹著林楓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溫熱的火光，緩緩刺破濃稠的黑暗，輕輕落在他的體表。
暖意淡淡的，驅散了深入骨髓的陰冷寒涼，讓他僵硬酸痛的身軀稍稍舒緩。
眼皮沉重無比，如同墜了千斤巨石，幾番掙紮，林楓才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簾。
視線朦朧渙散，光影斑駁錯落，入目不再是嘈雜的市井街巷，不再是冰冷的青石闆路。
頭頂是殘破鏤空的木質廟頂，斷梁朽木交錯，破洞處露出漆黑暗沉的夜空，零星幾點微弱星光透過破隙灑落。
四周是斑駁脫落的土製廟牆，牆麵布滿裂紋青苔，落滿厚厚的陳年灰塵，牆角蛛網密布，破敗荒涼，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山野荒廟。
空氣裡沒有市井的塵土濁氣，隻有淡淡的草木濕氣、煙火焦香與陳舊塵土混雜的味道。
身前不遠處，一堆篝火靜靜燃燒，枯枝木柴劈啪輕響，橘黃色的火光搖曳不定，將整座荒廟映照得忽明忽暗。
火堆邊上坐著一個中年道士，此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麵容清瘦，眉眼平和淡然，沒有道人的仙風道骨，反倒帶著一身洗不盡的落魄滄桑。
一身灰色道袍陳舊發白，邊角磨損破爛，沾滿塵灰汙漬，多處縫補打了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式。
髮髻鬆散，僅用一根普通木簪固定，幾縷白髮夾雜在黑髮之間，平添幾分歲月滄桑。
他靜靜坐在火堆旁，身姿挺拔卻不淩厲，神色平淡無波，手裡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火柴，火光倒映在他沉靜的眼眸裡，不起半點波瀾。
察覺到林楓睜眼醒來，老道沒有驚訝，沒有問詢，沒有多餘的神色變動。
隻是沉默擡手，遞過來一隻粗糙的陶土碗，碗身斑駁，帶著煙火溫度。
林楓微微側目，目光落在碗中，視線微微凝滯。
碗裡沒有米飯麵食，沒有粗糧餅糧，隻有一團搗碎揉爛的青綠山野樹葉，混著少許風乾草莖與細碎野果，裡麵還零星浮著幾隻細小的、烘乾的軟蟲。
看起來粗糙寡淡，甚至稱得上汙穢難咽，是山野之人絕境求生，勉強果腹的劣質吃食。
一股淡淡的腥澀草味撲麵而來，瞬間勾起林楓心底的反胃之感。
他往日所食，皆是宇宙本源凝練的仙餚、諸天奇珍煉化的靈食、蘊含法則底蘊的神膳，入口皆是純粹本源，馥鬱醇香，滋養神魂。
何曾吃過這般粗陋不堪、難以下咽、混雜蟲草的山野雜物。
胃裡陣陣翻湧，生理性的噁心不斷上湧，本能的排斥感無比強烈。
可他看著掌心空空、渾身傷痛、饑寒交迫的自己，再看看眼前沉默淡然的老道，最終還是沉默擡手，接過了這隻粗陶碗。
指尖觸碰到碗身的溫熱，微弱卻真實，是這片荒蕪冷寂之地唯一的暖意。
林楓垂眸看著碗中混雜的吃食，麵容憔悴蒼白，眼底滿是茫然與獃滯。
大起大落的落差，突如其來的屈辱，還有遍體鱗傷的身軀與一無所知的處境，讓他心底的戾氣與怒意暫時沉寂，隻剩下無盡的恍惚與茫然。
荒廟之內，火光搖曳，劈啪柴響不絕。
一人靜坐撥火，一人持碗發獃，長久的寂靜蔓延開來，無人開口打破這份荒涼的沉默。
過了許久，見林楓徹底清醒穩下氣息，中年老道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常年少言的乾澀，語氣平淡溫和。
“貧道俗姓陳，道號玄虛。”
“半生雲遊四方，無門無派，無觀無徒，四海為家，山野寄身。”
“早年也曾踏山尋道，訪遍名山大川，求過長生，問過天機，盼過正道清明。”
他擡手輕輕添了一根枯枝，火光驟然明亮一瞬，映出他眼底深深的疲憊與落寞。
“奈何世道如此…”
中年道士貌似想說什麼，卻最終突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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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道無路，求真無果，索性棄了執念，隱於山野荒林，隨波逐流，苟延殘喘，隻求活一日是一日。”
寥寥數語，道盡半生落魄，沒有悲戚，沒有不甘，隻剩看透世事的麻木與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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