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為何不反？林楓聽到對方所說的，絕大部分是不相信與不屑一顧的，就比如你無門無派，那你是怎麼學到的道法呢？
但關於這個國家的皇帝，林楓還是有幾分相信的。
荒廟篝火搖曳，星火明滅不定，將玄虛老道落寞的側臉映照得忽暗忽明。
那句帝軀被妖物竊占，虛領帝位四十二年的話語落下，沉沉悲涼的氣氛瞬間壓滿整座破敗山廟。
林楓坐在原地，身上遍布淤青傷痕，皮肉依舊傳來陣陣鈍痛，可心底的詫異，已然蓋過了軀體的痛楚。
承唐天授四十二年，人間朝堂無真龍，坐擁天下的九五之尊，竟是一具被妖邪竊奪軀殼的空殼傀儡。
難怪他白日穿行街巷，所見儘是民生凋敝、百姓襤褸，市井破敗蕭條，尋常民眾食不果腹、苟延殘喘。
帝王非人朝堂崩壞，世道混亂到這般地步，底層凡人根本沒有安生度日的可能。
林楓沉默片刻，壓下心底翻湧的訝異，擡眼看向撥弄柴火的玄虛老道，出聲發問，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漠然。
“既然天下民不聊生，半數百姓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活都活不下去。”
“為何無人起兵造反？無人聚眾起義？”
“民怨積滿天下，亂世出豪傑，換一朝江山，斬竊國妖物，總歸好過活活餓死。”
這是最淺顯的道理，但凡人間世道崩壞、權貴無道、百姓絕境，底層眾生總會被逼得揭竿而起，以人命賭生機，以血肉換太平。
他見過無數種族絕境反撲，從未見過一整片疆域的凡人，甘願常年承受壓榨，默默等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徹底斷絕。
聽完林楓的問話，玄虛老道動作微微一頓。
他擡起渾濁的眼眸，望向廟外無邊漆黑的山林夜色，嘴角扯出一抹極緻蒼涼，近乎自嘲的淡淡笑意，一聲低低的嗬氣，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造反？”
“少年啊，你當這天下之亂，隻是朝堂腐敗，權貴壓榨這般簡單？”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林楓，眼底褪去所有平和，隻剩下沉澱數十年的麻木與絕望。
“你當真以為，這群連粗糧都吃不上、衣不蔽體、手無寸鐵的底層農夫，有造反的資格？”
林楓眉峰微挑，靜靜等待下文。
“你可知他們要麵對的是什麼？”
玄虛老道聲音壓低，帶著深入骨髓的畏懼。
“不是披甲士兵，不是朝堂禁軍，不是貪官權貴。”
“是妖。”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地沉重，壓得廟中空氣驟然一冷。
“這承唐天地，自四十二年前妖物竊占帝軀開始，山川變亂，地氣汙濁，山野精怪、山林妖邪盡數掙脫束縛，橫行人間。”
“尋常山林小妖，利爪堅鱗，可徒手撕裂凡人身軀，血肉筋骨盡數碾碎，百人合圍都近不得其身。”
“但凡修出道行，能夠化形的妖物，一身妖力翻江覆嶺，一夜屠戮百人精銳兵卒，如同碾死螻蟻，毫不費力。”
“人間刀劍、鐵甲兵刃、軍陣殺伐，在真正的妖邪之力麵前，形同虛設。”
玄虛老道緩緩訴說著這片天地的殘酷規則，每一個字，都是數十年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的血淚真相。
“這百年以來，不是沒有人反。”
“天授五年，南疆十萬流民起義，扛木執戈，誓要清君側、斬妖帝，三日聚兵十萬，聲勢浩大，震動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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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呢？”老道自嘲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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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山林走出三頭化形大妖，一場妖風席捲軍營，十萬流民士卒，無一人活過當夜。屍山堆積百裡，血染江河半載不褪。”
“天授十七年，北方三州壯士聯手起義，集結兩萬精銳甲兵，據守雄關，意圖割據自保。”
“一夜之間，山中妖君親至，一口妖火焚盡城關，兩萬甲兵灰飛煙滅，連屍骨都未曾留下半分。”
“天授三十一年，世間殘存修士聯手凡俗義士，欲以道法鎮妖邪，以人力改天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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