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沉默持續良久。
廟外夜風呼嘯穿過山林，吹動破敗廟門發出吱呀沙啞的輕響，荒山野嶺夜半風聲淒厲，如同鬼哭嗚咽，聽得人心頭髮沉。
林楓靜坐原地，身上傷痛漸緩，心底的思緒卻飛速流轉。
妖亂天下，神明緘默。
這片世界藏著巨大的隱秘與禁忌，遠遠超出普通的範疇。
他短暫沉吟，不願繼續困在壓抑死寂的破廟之中，也不想對著滿心創傷、諱莫如深的老道繼續探尋禁忌。
久坐沉悶，心神壓抑，他打算起身走出破廟，去往門外空地，看一看這片妖亂亂世的深夜，探查一番周遭環境。
哪怕如今一身凡軀，並無權無柄，但骨子裡的警惕與謹慎，也從未消失。
總要摸清處境，認清周遭，才能在這陌生的亂世凡塵活下去，才有等待機會、逆轉處境、重回巔峰的可能。
林楓緩緩撐地起身，動作依舊輕微滯澀，渾身筋骨酸痛難忍，腳步緩慢，一步步朝著破敗的廟門挪動而去。
距離廟門僅剩三米之遙，指尖幾乎快要觸碰到腐朽開裂的木門邊緣時。
身後一直沉默不語，低頭撥火的玄虛老道，驟然開口，聲音低沉乾澀，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別出去。”
“深更半夜，荒山夜黑，莫要走出廟門。”
林楓腳步一頓，微微側首，眼神帶著幾分詫異。
“為何？”
老道擡眼，望向漆黑如墨的廟外夜色，聲音平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夜裡的山林，不止有妖。”
“還有鬼。”
簡簡單單幾個字，再次刷新了林楓對這片世界的認知。
有妖，有神，有超凡道力，如今連陰邪鬼物，也真實存於世間，橫行山野。
這片亂世，早已徹底打破凡俗界限，仙、妖、鬼、邪，盡數共存，亂象叢生。
林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平靜，跌落凡塵短短數個時辰，他已經接連見識了太多顛覆普通世界觀的規則。
“廟外入夜之後，陰邪橫行，孤魂野鬼遊盪山野，以人為食，貪戀生人氣血。”
“這破廟殘存一絲早年道觀遺留的微弱道韻，可微弱鎮陰庇護方寸，是這片荒山深夜唯一的安全之地。”
“踏出廟門，無人護持，你一介體弱負傷，陽氣虛浮的生人，轉瞬便會被陰鬼纏上，抽氣奪血，屍骨無存。”
玄虛老道的話語沒有半分誇張，全是實打實的世道真相。
林楓沉默兩息，沒有逞強，也沒有執拗。
他此刻確實是徹頭徹尾的凡人軀殼，無半點權能，無半點神魂護持，負傷體弱，陽氣虧虛，在陰邪鬼物麵前，與待宰羔羊毫無區別。
無謂的逞強，隻會白白送命。
他緩緩收回腳步，轉身折返，重新坐回篝火旁的空地。
夜色深沉，饑寒之感再次席捲全身，腹中空空如也，極緻的飢餓感不斷侵蝕著他的神誌，四肢越發酸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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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被乞丐毆打，整夜空腹煎熬，再加上滿身外傷損耗體力，此刻的他早已瀕臨體力透支的極限。
活下去，是眼下唯一的念頭。
林楓垂眸看向身側那碗混雜著樹葉、草莖、野果與烘乾小蟲的粗陋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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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看著難以下咽，依舊生理性反胃，依舊充斥著底層凡塵的粗鄙不堪。
可這是他今夜唯一的食物，唯一的生機，他沒有任何挑剔的資格。
林楓不再猶豫，端起陶土碗，屏棄所有不適與嫌棄，沉默低頭，一口一口將碗中粗糙的吃食盡數咽下。
草葉的澀味、野果的微酸、蟲乾的淡腥，混雜成難以言喻的粗糙口感，填滿口腔，順著咽喉落入空空蕩蕩的腹中。
沒有半點美味可言，隻能勉強填充腸胃，壓製刺骨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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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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