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牆上那塊黃銅發條鐘的指針，在一圈又一圈的平穩轉動中，悄然流逝。
十次冬雪融化，十次春風吹過向日葵村的屋簷。
轉眼間，艾爾十六歲了。
早上六點，院子裡的積雪早已經化成了濕潤的春泥，空氣裡透著一股萬物復甦的清香。曾經那個包裹著皮革的木樁，幾年前就換成了更粗、更堅硬的包鐵木樁。
“啪！啪！”
沉重且充滿節奏的擊打聲，在微涼的晨風中準時響起。
十六歲的艾爾，個頭已經和父親漢克差不多高了。他的肩膀變得寬闊，常年一絲不苟地揮劍，讓他的雙臂和脊背布滿了結實流暢的肌肉。他手裡握著的，也不再是那把沉甸甸的鐵木練習劍，而是漢克當年在商隊做護衛時用過的寬刃生鐵大劍。
“四百九十九！五百！停！”
漢克坐在木台階上，手裡端著粗瓷茶杯，看著兒子穩如磐石的下盤，滿意地喊了停。
艾爾收起大劍，平穩地呼出一口長氣。他的額頭上布滿汗水，順著堅毅的臉頰滴落在春泥裡，但他的呼吸節奏絲毫沒有紊亂。
“感覺怎麼樣？”漢克喝了一口熱茶，笑著問道。
艾爾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意識輕車熟路地沉入腹部。那顆金色的向日葵花種依然安靜地懸浮著，經過十年的光陰，它表麵的光澤變得比小時候更加明亮、溫潤。
這股伴生而來的熱流一直都是溫順的，從來沒有燙傷過他分毫。小時候的艾爾，隻是苦於軀體太過鬆軟，無法精準地約束這些四散的熱氣。
但現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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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心念一動。一股雄厚的熱流從花種表麵湧出。他沒有強行去壓縮它，而是用意誌像梳理平緩的水流一樣，引導著這股熱氣順著雙臂的經絡平穩地流淌。熱流精準地包裹住剛才揮劍時發酸的肌肉紋理，像是一雙溫暖的大手，迅速撫平了肉體的疲憊。
“很順暢，父親。”艾爾睜開眼，將生鐵大劍穩穩地插在泥土裡，語氣溫和而平靜，“熱氣完全按照我的想法在走。我的身體也能完全承載住這份熱度。”
“好小子。”漢克大笑著站起身，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艾爾厚實的肩膀，“算算時間，你十二歲那年骨骼長成，順理成章地邁過了‘初醒’的門檻。這三四年來，你一天都沒有落下過早課。你這具血肉之軀，現在是真的被打磨成一個結實的大陶罐了。”
艾爾拿起搭在木欄杆上的粗布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還是父親教的底子好。如果不把身體打熬出來，就算肚子裡這股熱氣再怎麼溫順，我也沒辦法這麼隨心所欲地控製它。”
“劍術隻是個工具，關鍵是你小子有耐心。”漢克滿意地看著兒子，“咱們大陸太平得很。隻要不離開神殿騎士們定期清掃的主幹道，平時根本碰不到危險。就算是偶爾有跑出狩獵區的殘獸，也有商隊護衛去解決。父親讓你練劍，隻是為了讓你以後出門在外，遇到麻煩時有自保的力氣。”
“我明白的，父親。”艾爾微笑著點了點頭。
廚房的厚木門被推開，瑪莎端著一個大木盤走了出來。
“爺倆別聊了，趕緊洗洗手吃早飯。”瑪莎係著圍裙，將熱氣騰騰的燕麥粥和幾塊軟麵包擺在粗木桌上。十年的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幾絲細細的皺紋，但她的笑容依然像向日葵一樣溫暖。
艾爾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珠在桌邊坐下。
“艾爾，吃完早飯有空嗎？”瑪莎給兒子的木碗裡添了一大勺濃稠的山豬肉湯，“昨天村頭的老托比送來了一大筐剛採的春季防風草。這種草藥葉子太嫩，得用你那恆溫的手藝慢慢烘乾才行。等弄乾了，你順路把草藥給菲伊送去，那丫頭最近跟著我學認草藥，正缺這個練手呢。”
“沒問題，母親。交給我吧。”艾爾咬了一大口軟麵包，痛快地答應了。
吃過早飯，漢克穿上皮甲去村子周邊進行例行的巡邏。艾爾則坐在院子裡，雙手懸停在竹筐上方。
“精神為鐵砧，意誌為鐵鎚。”
他現在的控製力已經爐火純青。微弱、均勻的熱流被他的意誌分解成無數條看不見的纖細熱線，輕柔地穿透每一片防風草，完美地鎖住了草藥的翠綠和藥性。不到半個小時，一大筐草藥就烘烤得乾爽蓬鬆。
艾爾將處理好的草藥用粗布包好，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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