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黃銅閥門、黑麵包與劈開鐵線藤的劍推開甲字三號房的木門，一股乾淨的鬆木味迎麵撲來。
艾爾把沉重的行囊放在木桌上，將生鐵大劍靠在床頭。房間不大，最裡麵是一扇用厚布簾隔開的小洗浴間。
他掀開布簾，裡麵放著一個大木桶，上方伸出一根生鏽的鐵管，帶著一個打磨光滑的黃銅閥門。
艾爾伸手扭開閥門。
“嘩——”
滾燙的熱水湧了出來，帶著極淡的硫磺氣味，砸在木桶底濺起白色的水花。
艾爾脫下沾滿泥漿的皮靴和粗布衣，跨進木桶，讓熱水漫過肩膀。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離開向日葵村到現在，已經整整半個月了。這十五天裡，他每天都在商道上徒步，昨天又在泥潭裡推了一下午的馬車。更何況，這半個月來，無論颳風下雨，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堅持揮劍五百次。
這具打熬了十年的結實身軀，此刻終於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肌肉深處泛起陣陣明顯的酸痛。
艾爾閉上眼睛，平穩呼吸。肚子裡那片盛開的金色單瓣花緩緩轉動，一股溫順的底熱湧了出來。他引導著這股熱流，配合著木桶裡的熱水，一點點沖刷著酸痛的肌肉和經絡。長途跋涉積累的疲憊感被慢慢溶解，化作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滲出。
洗完澡，艾爾換上乾淨的備用襯衣。他把臟衣服洗凈擰乾，雙手貼在濕布料上，透出幾絲底熱。衣服表麵升起淡淡的白霧，很快就被烘得半幹。
艾爾推開門，走下了一樓大廳。
大廳裡點著幾盞明亮的油燈。艾絲特已經坐在靠窗的圓木桌旁了。
她換下了那件灰鬥篷，穿了一件洗得發白但很乾凈的深藍色學者長袍。黑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色看起來比昨天在驛站時好了很多。
“水很熱。”艾絲特看著走過來的艾爾，“聽城門外的商隊說，凈泉神殿的祭司在地下刻了引水法陣，把天然溫泉直接通到了城北的旅店。”
“比在野外生火燒水方便多了。”艾爾拉開椅子坐下。
旅店老闆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過來，放下兩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和一大塊切好的黑麵包。
“四個銅闆。”老頭扶著單片眼鏡說道。
艾爾從口袋裡摸出四個銅闆遞過去。
“快吃吧。”艾爾把裝著黑麵包的木盤推到中間，“今晚天晴了，雲也散了。吃完我們就去城北的高地。”
艾絲特剛拿起一塊黑麵包，動作停了一下。
“你不需要休息一晚嗎？”艾絲特用木勺攪動著肉湯，看著艾爾略顯疲態的眼角，“你走了半個月的商道，每天還要堅持揮劍，昨天又推了一下午的車。那片高地上的灌木叢非常密集，晚上去清理會把你的體力徹底耗盡的。”
“如果不去，明天天陰了怎麼辦？”艾爾掰了一塊麵包泡進肉湯裡，反問道，“你手裡的星圖，是不是錯過了這幾天晴空，就要等很久？”
艾絲特沉默了片刻。
“如果錯過，下一次南十字星尾端完全顯露，要等三個月以後。”她輕聲說道。
“那今晚就去。”艾爾咽下泡軟的麵包，語氣平穩，“睡一覺和吃頓飽飯就能補回來的體力，沒必要留著。吃吧，吃完趁著天還沒完全黑透趕緊走。”
兩人沒再說話，安靜地把肉湯和黑麵包吃得乾乾淨淨。
艾爾上樓拿了生鐵大劍。艾絲特背上硬木圖筒，兩人推開旅店的木門，走進了白岩城的街道。
城北的夜晚比城南安靜得多。街邊的魔法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他們順著街道往北，穿過北城門。艾絲特出示了學者公會的銅牌後，守衛簡單看了一眼艾爾的劍，就放行了。
出了城，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
今晚的夜空晴朗，漫天繁星像碎鑽一樣鑲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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