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黃銅星盤、木匠墨線與星空下的閑談土丘頂端的風比城裡大，吹在身上帶著一股夜露的涼意。
殘破的瞭望塔平台上鋪著青灰色石闆。艾絲特走到中央，把肩上的硬木圖筒取下來，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闆上。
“艾爾，你找個避風的石柱後麵坐一會兒。”艾絲特解開圖筒的銅搭扣，轉頭說道，“你剛出了那麼多汗，現在吹冷風容易受涼。”
“我不冷。”艾爾把生鐵大劍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旁，在旁邊的石塊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逞強。雖然剛才揮劍開路消耗了體力，但他隻要保持著平穩的呼吸，肚子裡那片金色的單瓣花就會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溫和的底熱。這股熱氣在皮膚下流轉，將高地上的夜風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麵。
艾絲特從長袍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複雜刻度的黃銅圓盤。
“那是用來畫圖的嗎？”艾爾看著那個精巧的物件，開口問道。
“這是星盤。”艾絲特把星盤平放在掌心，“星圖上的位置不能靠眼睛隨便估算。我需要用它對準南十字星的尾端，測算出它和這座瞭望塔的夾角，再按比例畫在羊皮紙上。”
她調整著星盤上的一根細小銅針，目光順著銅針的方向，望向南方天際線上幾顆明亮的星星。
“聽起來，跟向日葵村的木匠大叔蓋房子時用的墨線差不多。”艾爾看著她的動作，語氣平穩，“大叔蓋房子，也要先在木頭上彈一根筆直的墨線，對齊了才敢下鋸子。”
艾絲特拿著星盤的手微微一頓。
在王都的學者公會裡，老學者們總是用“丈量神明軌跡的聖器”來形容星盤。要是聽到有人把星盤和鄉下木匠的墨線混為一談，大概會氣得跳腳。
但艾絲特轉過頭，看著艾爾平靜的臉龐，認真地想了想。
“你說得對，艾爾。”艾絲特嘴角泛起一絲真實的笑意，“這確實就是一根木匠的墨線。隻不過，木匠丈量的是木頭，觀星術士丈量的是天空。”
她不再說話，全神貫注地投入到測繪中。
她把那張昨晚在驛站裡被雨水打濕過、又被艾爾焐乾的羊皮紙鋪在石闆上。高地上風大，艾爾走過去，撿了幾塊乾淨的碎石子，壓在羊皮紙的四個角上。
“謝謝。”艾絲特低聲說了一句。
她拿出一瓶防風墨水和一根羽毛筆。借著極其明亮的星光，她一邊看手裡的星盤，一邊在羊皮紙上快速而平穩地勾勒著線條。
艾爾重新坐回斷裂的石柱旁。
他沒有出聲打擾。他擡起頭，看著頭頂這片毫無遮擋的星空。在向日葵村的時候，天空總是被高大的榆樹切割開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完整、密集的星星，像是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層發光的細沙。
周圍非常安靜。隻有高地的風聲，以及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過的細微沙沙聲。
雙臂的酸痛感在底熱的溫養下消退了大半，這種踏實的勞作感，讓艾爾覺得今晚砍開那些鐵線藤是非常值得的。
半個時辰後。
“完成了。”艾絲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
“畫好了？”艾爾站起身走過去。
借著星光，他看到羊皮紙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已經被細小的線條和符號填滿了。雖然看不懂，但那些線條畫得極其規整。
“多虧了今晚沒有任何雲層遮擋。”艾絲特看著桌上的星圖，語氣裡透著釋然，“這座瞭望塔的位置和古籍上記載的基準點完全吻合。這卷殘缺的星軌，終於補全了。”
她拿起羊皮紙，輕輕吹乾墨跡，重新卷好放進硬木圓筒裡扣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的事情做完了。明天可以去學者公會交差了。”艾爾提起生鐵大劍，把劍帶重新在肩膀上扣緊，“我們回城吧，夜風越來越涼了。”
“艾爾。”艾絲特背好圖筒，看著眼前的少年，“今晚如果隻有我一個人，我連那片灌木叢都過不來。”
“我說了，這是商道上互相搭把手的事。”艾爾語氣平和，“你昨晚在驛站，不也把布魯克大叔給的乾酪分給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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