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銅闆、夜光蕨與金麥穗的烤羊排白岩城學者公會的公共閱覽區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紙頁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艾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順著《白岩平原草木詳解》上的插圖一行行劃過。他看得並不快，但十分專註。腦海中，菲伊畫的那本粗糙卻實用的草藥圖鑑，正與公會這本厚重詳盡的書籍一點點重合、印證。他把迷霧林裡哪種植物能止血、哪種帶斑點的樹皮下容易藏匿毒蟲，全都穩穩地刻進記憶裡。
不知過了多久，閱覽室厚重的隔音木門被輕輕推開。
艾絲特穿過一排排紅木書架，走到了艾爾對麵的空位上。她拉開木椅坐下，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摩擦地麵的聲響。
艾爾擡起頭。他敏銳地察覺到，艾絲特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清冷和思索的淺銀色眼眸裡，此刻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她肩上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硬木圖筒已經不見了。
“星圖交上去了？”艾爾合上厚重的圖冊，壓低了聲音問道。
“交了。”艾絲特嘴角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那是真正卸下重擔後的舒心，“那段殘缺的南十字星軌跡，對公會來說很有價值。鑒定官親自核對了兩遍，給了我十枚銀幣的報酬。”
“十枚銀幣，很公道。”艾爾點了點頭。在向日葵村，這筆錢足夠普通人家安穩地過上大半年了。有了這些錢，艾絲特接下來的旅途會寬裕很多。
艾絲特沒有多說什麼，她將手伸進深藍色的學者長袍內兜，拿出一個灰色的亞麻小布袋。
她解開繫繩，動作嚴謹地從裡麵數出了一小疊黃燦燦的銅幣。然後，她將這些銅幣順著平滑的木桌麵，推到了艾爾的手邊。
“這是六十個銅闆，你點一下。”艾絲特看著他，語氣十分認真，“五十個是昨晚舊書頁旅店客房的房錢，還有十個，是這一路上在驛站和林子裡，你分給我的肉乾和麵餅和你在城門幫我墊付的錢。”
艾爾看著桌上那堆碼放整齊的銅闆。
“好，賬清了。”
艾爾伸出寬厚的手掌，將那六十個銅闆攏在手心，妥帖地裝進了自己懷裡的舊皮袋中。
聽到銅幣落袋的聲音，艾絲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來。艾絲特的目光落在了艾爾麵前攤開的那本《白岩平原草木詳解》上。紙頁上正畫著一株形狀奇特的蕨類植物，葉片舒展，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夜光蕨。”艾絲特輕聲念出了書上的名字，擡頭看向艾爾，“你去神殿打聽過了？巡禮者的考核，是要去迷霧林找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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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過幾天清晨在神殿廣場集合。”艾爾手指敲了敲紙麵，“規矩是不準帶任何食物和水，獨自在林子裡待滿三天，並帶回一株夜光蕨。我想把它白天的樣子記熟一點，到時候好找。”
艾絲特低頭看了一眼那幅插圖，微微搖了搖頭。
“艾爾，如果你隻按書上的這幅插圖去找，三天時間你在林子裡可能連一片葉子都找不到。”艾絲特壓低聲音。
艾爾愣了一下：“書上畫得不對？”
“不是不對，是公會裡的圖冊，大多隻記錄植物最具有特徵時的狀態。這幅畫，畫的是它在午夜吸收了月光後，完全舒展散發光芒的形態。”
艾絲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圖冊旁邊的空白處，細緻地解釋道：“夜光蕨非常脆弱。白天為了防止水分蒸發和陽光灼傷，它的葉片會完全蜷縮起來，顏色也會變成枯黃的暗綠色。在太陽底下，它看起來就和迷霧林裡最常見的‘黑絲草’一模一樣，極其不起眼。”
艾爾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個信息，眼神亮了幾分。
“也就是說，大部分參加考核的人，白天都會在林子裡瞎轉，試圖尋找會發光的植物。結果不僅白白消耗體力，還一無所獲。”艾爾看著她。
“沒錯。”艾絲特看著艾爾的眼睛，“最好的辦法，是白天在林子裡找那些陰暗潮濕、黑絲草茂盛的地方做個記號。保存體力。等到了半夜，它舒展葉片發出微光的時候，再過去採摘。事半功倍。”
艾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艾絲特，你這幾句話，至少省了我兩天在霧林裡亂翻的功夫。”艾爾認真地看著她，“多謝。”
“你在高地上幫我劈開了半個時辰的鐵線藤，這是我該還你的。”艾絲特微微低頭。
兩人在閱覽區裡又坐了一個時辰。艾爾把圖冊上剩下的幾種毒草特徵牢牢記住後，將厚重的書籍歸還給了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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