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十精鋼、低緯度星軌與硬土荒原渡河的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白水河上的風浪稍微平息了一些，那群折磨了商客們一整夜的毒蚊子也終於在清晨的寒風中散去了。甲闆上到處都是疲憊不堪、滿臉紅腫的旅人，有的在互相塗抹著劣質的傷葯，有的則靠在貨箱上沉沉睡去。
然而，河麵上的濃霧卻一點都沒有散去的意思。
那種帶著黃褐色的厚重水汽，把大船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連掛在桅杆頂端的防風燈都隻能透出一團模糊的光暈。
榆木馬車旁，艾爾已經保持著盤腿端坐的姿勢，整整兩個時辰沒有挪動過半分了。
他把那把寬大的生鐵大劍橫放在雙膝之上。
沒有了野獸的侵擾，也沒有了趕路的顛簸，他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專註地對付自己這把粗糙的兵器。
在向日葵村的時候，他老爹雖然不是鐵匠，但作為巡邏隊長，懂得如何保養和辨別兵器的好壞。他老爹說過，生鐵性脆，裡麵雜質太多，真要是遇到硬骨頭，往往是劍先斷。要想兵器順手，就得用火反覆地“熬”，把那些虛的東西全熬出去。
現在，艾爾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熬鐵”。
他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肚子裡那顆金色的花種正以一種緩慢但有力的節奏轉動著。
那是獨屬於神眷者的深厚底蘊。
一股純粹、熾熱的暖流，順著他的胸腔一路向下，流經雙臂的經絡，最終源源不斷地從他的雙掌中湧出，死死地包裹住那把冰冷的生鐵大劍。
即使河風濕冷刺骨，艾爾的額頭上依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絕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他必須把熱氣控製在一種微妙的強度——既要足夠燙，能夠滲透進鐵石的紋理中，又不能過於狂暴，以免把劍身本身的結構衝散。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把原本灰撲撲、表麵帶著些許劃痕和微銹的生鐵劍，開始發生微小卻又真實的改變。
在一遍又一遍內氣熱浪的沖刷下，鐵塊內部微小的黑色雜質和脆點，正被一點點地逼迫到表麵，然後隨著高溫化作極細的粉末剝落下來。劍身原本粗糙的色澤變得越來越深邃，漸漸透出了一股沉重、冰冷的墨青色。
這是向日葵村鐵匠鋪裡，老鐵匠掄著大鎚砸上幾千下才能勉強達到的“精鍊”效果。而艾爾，硬生生用自己神眷者的渾厚氣血，充當了那把永不疲倦的鐵鎚和那個溫度恆定的火爐。
車廂裡，艾絲特也沒有閑著。
她沒有去打擾艾爾，而是手裡拿著那本缺了幾頁的羊皮紙小冊子，目光專註地盯著車廂外那翻滾不休的濃霧。
在普通人眼裡，這隻是一片阻礙視線的瘴氣。但在艾絲特那雙屬於觀星術士的銀色眼眸中，這片濃霧裡卻藏著罕見的秘密。
“這種位於大陸低緯度地帶、由渾濁大河散發出的水汽，在特定的季節裡，會緩慢地折射和勾連天上星辰散落的微弱魔力……”
艾絲特嘴裡輕微地呢喃著卷宗上的記載。
她閉上眼睛，將自己原本就不算龐大的精神力小心地探出車廂，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輕輕地貼合在那些翻滾的霧氣邊緣。
通過感知那些水汽中魔力細微的流向和旋渦，她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一副由無數個光點組成的複雜立體圖卷。
她立刻睜開眼，拿起碳條，在羊皮紙上迅速且精準地勾勒起來。
沒有錯亂的線條，隻有一個個代表著魔力節點的圓圈，以及連接它們的斷續虛線。這是一套生僻的“低緯度迷霧星軌”。
“隻要能把這套星軌完整地記錄下來，以後無論遇到多大的霧障，或者陷入視線受阻的地形，隻要空氣中還有水汽，我就能憑藉精神力感知到周圍魔力的空洞和暗流，絕不會迷失方向。”
艾絲特清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疲憊但滿足的神色。
時間就在兩人各自沉默且枯燥的修行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直到第二天的正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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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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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在艾爾膝蓋上的那把大劍，突然發出一聲輕微、卻清脆的金屬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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