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大船、毒蟲與藥粉伴隨著泥沼驛站渡口那三聲渾厚悠長的銅鐘聲，名為“白浪號”的雙桅大船正式開始登船。
艾爾牽著老馬，小心翼翼地順著厚實寬大的木跳闆往上走。這跳闆是由三根粗壯的整木拚成的，踩在上麵發出一陣沉悶的“咚咚”聲。老馬有些抗拒腳下這種懸空的晃蕩感，不安地打著響鼻，前蹄在木闆上磨蹭著不肯往前。
“別怕，穩著點。”艾爾伸手在老馬的脖頸上順了順，肚子裡那顆金色的花種微微一轉，一絲溫和的熱氣順著掌心透進馬皮裡。
老馬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暖意，焦躁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這才邁開蹄子，拖著那輛飽經風霜的榆木馬車，穩穩地登上了寬闊的木甲闆。
白浪號的吃水極深，甲闆上的空間也大得出奇。此時甲闆上已經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商隊馬車和成堆的防水油布貨箱。
“把馬車靠在甲闆中間的防滑木槽裡！別擋了水手拉帆的道！”一個穿著粗布短打、滿臉橫肉的船務管事大聲吆喝著，手裡還拿著一根用來計數的短木棍，“繩子都勒緊點！白水河上浪大，要是夜裡風向變了，驚了馬亂跑，連人帶車掉進河裡，我們船老大可不賠！”
艾爾點了點頭，沒去接管事那生硬的話茬。
他牽著老馬走到甲闆中段一個相對避風的空位上，將車輪卡進木槽。隨後，他從車廂底下摸出兩條最粗的麻繩，繞過甲闆上固定用的生鐵環。
他沒有隨便打個死結，而是用上了以前在向日葵村時，他老爹教給巡邏隊的“馬蹄扣”。這種繩結越是顛簸拉扯，咬合得就越緊，而且隻要捏住繩頭一拽就能迅速解開。
艾絲特也跟著上了船，她幫著艾爾把防潮油布重新檢查了一遍，確保所有的邊角都死死地壓在車廂下麵。
“這船真夠大的，就是這河水看著有些嚇人。”艾絲特攏了攏深灰色的厚羊毛大衣，站在馬車旁，清冷的目光看向船舷外。
艾爾也站起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雖說這河名叫“白水河”，但眼前的景象卻和“白”字沾不上半點邊。因為連綿不斷的黴雨季，上遊的泥沙全被沖刷了下來，整條大河呈現出一種渾濁的黃褐色。
河麵寬闊得根本望不到對岸，入眼全是翻滾的水汽和霧霾。水流湍急，水麵下暗流湧動，渾濁的河水狠狠地撞擊在那些露出水麵的黑色暗礁上，這才激起了一片片高大、如同碎雪般的白色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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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叫白水河，原來是這水流撞出來的白沫子。”艾爾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河水咆哮聲，心裡也忍不住暗暗吃驚。
“商隊的人說，這白水河是南北交界的天塹。平時水流就急，到了這黴雨季，更是暗漩無數。要不是這種底盤極穩的雙桅大船，尋常的渡船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下水。”艾絲特把手縮回大衣口袋裡，河麵上的風夾雜著濃重的水汽，吹在人身上冷颼颼的。
“難怪船票要收四枚銀幣。”艾爾轉過頭，看著正在收起跳闆的水手們，“咱們這趟要在船上待多久？”
艾絲特拿出那本羊皮紙小冊子，翻看了一下之前的記錄。
“船管事說，如果風向順的話，整整兩天兩夜才能靠上北岸的渡口。”艾絲特把小冊子合上，“這兩天咱們隻能睡在馬車裡了。船艙底下的通鋪連個窗戶都沒有，全是腳丫子味和牲口糞便的臭味，而且潮氣比甲闆上還重。”
“睡馬車挺好，清凈。”艾爾盤腿在車轅上坐下，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你進去歇著吧，外頭風大。我守著。”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號子聲，水手們升起了那兩麵巨大的粗帆。白浪號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聲，緩緩離開了泥沼驛站的石闆渡口，一頭紮進了那茫茫的渾濁河水與漫天的大霧之中。
渡河的第一個白天，除了河風有些冷，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但到了傍晚時分，天色還沒完全黑下來，河麵上的霧氣卻先一步變得濃稠。那是一種帶著濃烈土腥味和水草腐爛味道的黃霧，黏糊糊地貼在人的皮膚上。
就在這時，一陣細密、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小鋸子在耳邊同時拉扯的聲音，突然從四麵八方的霧氣裡傳了過來。
“嗡——”
聲音由遠及近，轉眼間就到了頭頂。
“該死的！是河上的水蚊子！快拿布把臉蒙上！”甲闆前方，一個常年跑這條線的胖商人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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