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青石闆、渡河船票與白水河的魚湯老馬的蹄子踏上青灰色條石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這聲音對於在爛泥裡跋涉了幾天幾夜的兩人來說，簡直比最好聽的樂器還要悅耳。車輪不再深陷泥沼，榆木馬車在堅硬平整的石闆路上平穩地滾動著，駛入了這座被高大石牆圍攏的泥沼驛站。
驛站內部遠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寬闊的石闆廣場上，停滿了各種躲避黴雨的商隊馬車。穿著防雨蓑衣的腳夫們來回搬運著貨物，空氣裡混雜著牲口的汗味、濕木頭的黴味和一股河水特有的腥氣。
艾爾把馬車趕到廣場邊緣一個空著的避雨石棚下。
“籲——”
他拉住韁繩，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一直維持著外放的金色花種終於被他剋製地收斂回體內。那種時刻緊繃的消耗一旦停下，一股深深的疲憊感立刻順著骨頭縫爬了上來。
但他摸了摸自己的粗布襯衣，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防潮油布，全都是乾爽的。
“總算熬出來了。”艾爾跳下車轅，拍了拍老馬的脖子。
艾絲特也跟著下了車。她手裡拿著那個裝蛇膽的小陶罐，胳膊上搭著那張卷好的黑褐色蟒皮。
“我去前麵的商行櫃檯把這些皮貨處理掉，順便問問渡河的船期。”艾絲特看了看疲憊的艾爾，“你在這裡把老馬的防滑蹄鐵卸了。青石闆路上用那種抓釘，不僅走不快，還容易把馬蹄子硌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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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去吧。錢袋捂緊點，這地方人多眼雜。”艾爾從馬車底下摸出那把平木鑿和鎚子。
艾絲特攏了攏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轉身走向廣場中心那座最氣派的三層石樓。
石樓一層是供往來商客交易和休息的大堂。艾絲特找了個掛著藥材和皮草招牌的櫃檯，把手裡的東西放了上去。
掌櫃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一副單片琉璃眼鏡。他展開那張蟒皮摸了摸鱗片，又拔開陶罐的塞子聞了聞蛇膽。
“初醒階段的泥鱗蟒，剝皮的手法很利落，一刀斃命，沒傷到皮子分毫。蛇膽也新鮮。”老頭擡起眼皮看了一眼艾絲特，“外麵雨下得大，這種防水的好料子正缺。我給個實在價，兩枚銀幣，外加十個銅闆。”
艾絲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價格比白岩城裡略低，但在驛站這種地方，已經算公道了。
“成交。”
收了錢，艾絲特轉身走向大堂另一側的渡口售票處。那裡擠滿了急著過河的商客。
“老伯，去對岸的渡船什麼時候開？連人帶馬車一共多少錢？”艾絲特排到跟前，向櫃檯後的船務管事問道。
“這黴雨連著下，白水河漲了水，水流急得很。小船都不敢下水了，隻能坐那種吃水深的大雙桅帆船。”管事敲了敲掛在牆上的木牌，“今天下午就有一班。一輛滿載的馬車，一匹馬，加上兩個人，統共四枚銀幣。”
艾絲特聽到這個報價，眉頭微微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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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出懷裡那個充當公賬的小布袋。原本賬上隻剩三枚銀幣和四十枚銅闆。多虧了艾爾昨晚在雨裡斬了那條泥鱗蟒，剛才換來的兩枚銀幣和十個銅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這蟒蛇的材料，還真是結結實實地給船費添補了一大截，不然我們連這河都過不去了。”艾絲特心裡暗想。
她數出四枚泛白的銀幣遞過去。管事收了錢，遞給她一塊刻著水波紋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一個“玖”字。
“拿著船票，下午聽到渡口敲銅鐘，就憑牌子上船。”
回到避雨石棚下時，艾爾已經把老馬的四塊防滑蹄鐵都卸了下來，正拿破布給老馬擦拭著身上的泥水。
“船票買好了？”艾爾直起腰，把舊蹄鐵收進木箱裡。
“買好了，下午就開船。”艾絲特把那塊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公賬上原本隻有三枚銀幣四十銅闆。剛才蟒皮和蛇膽賣了兩枚銀幣十個銅闆。交了四枚銀幣的船費後，咱們的公賬現在還剩一枚銀幣，五十個銅闆。”
艾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聽著她一本正經地報賬，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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