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羊皮卷上的半年、脆瓜與荒原的商客荒原上的後半夜，風漸漸平息了。
天剛蒙蒙亮，艾爾準時睜開了眼。他靠在粗麻布行囊上，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安靜地感受了一下肚子裡那顆金色的花種。
經過昨夜的安穩休息，那顆花種像是一口蓄滿了溫水的深井，正以平緩、沉穩的節奏轉動著。源源不斷的熱氣順著他的經絡，自然地流淌遍四肢百骸。他現在徹底摸透了這“神眷者”的底子，這股力量就如呼吸一般綿綿不絕，在這乾冷的早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舒坦的暖意。
艾爾掀開厚帆布帳篷的門簾，走了出去。
一股荒原特有的清冷晨風撲麵而來，帶著點淡淡的乾燥沙土味。地上的黃土結著一層極薄的微霜，幾根枯黃的短草在風中輕輕搖晃。艾爾隻穿著單薄的粗布襯衣，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他在避風的土坳裡撿了一把乾燥的蓬草，拿出鐵打火鐮輕輕一敲。火星落下，火苗“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帳篷裡傳來了悉悉索索的動靜。艾絲特裹著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走了出來。她把手湊到火堆旁，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這北邊的天，早晚冷得能凍透骨頭，白天又曬得人起皮。”艾絲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清冷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初醒的沙啞。
艾爾把小鐵鍋架在火上，解下腰間的野豬皮水袋，小心地往鍋裡倒了小半鍋水。
“喝口熱湯暖暖胃。”艾爾把剩下的乾麵餅掰碎了扔進去，“我剛才看北邊天際線上有一道白邊，咱們是不是快走到那什麼霜鐵山脈了？”
聽到這話，艾絲特端著木碗的手頓了一下。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本羊皮紙小冊子，翻到路線圖那一頁，遞到艾爾麵前。
“你把這路想得太短了。天邊那道白線，隻是荒原早上特有的冷積雲反射的日光，根本不是雪山。”艾絲特用指尖在地圖上清晰地畫了一條長長的虛線，“白岩城的主教說你是神眷者，可沒說你有聖域的本事。”
艾爾湊過去看了看那張密密麻麻的圖紙，撓了撓頭：“這麼說，還遠著？”
“何止是遠。”艾絲特收回手，語氣放得很緩，像是在講一個漫長的故事，“咱們現在才剛踏上這片黃土荒原。要走到霜鐵山脈腳下的冰瀑鎮，咱們得走上整整半年。”
“半年？”艾爾用木勺攪動著鍋裡的麵湯，並不覺得發愁，反而咧嘴笑了，“我老爹以前帶巡邏隊，進山一待也是兩三個月。隻要路在腳下，一天天地往前走，總能走到頭。你這圖上，都畫了些什麼好地方？”
艾絲特把羊皮紙攤在膝蓋上，指尖點在一個畫著水滴的圓圈上。
“咱們這半年的路，其實一點也不無聊。最多明天傍晚，咱們就能到‘避風堡’。聽商隊的人說，那裡雖然是個大土丘圍起來的聚落，但中心有一口打了上百尺的深水井。水打上來拔涼清甜。當地的老伯會在井邊搭個棚子，用冷水冰著自家地裡種的綠皮脆瓜。過路人花上兩個銅闆，就能切半個瓜，坐在棚底下痛快地解去一身暑氣。”
“這個好。”艾爾聽得直咽口水，“老馬這兩天也渴壞了，到了那，讓它也喝個水飽。”
艾絲特笑了笑，指尖順著虛線往北移，停在一個畫著大石頭的標記上。
“再走半個月，就是‘巨岩驛站’。那裡有一塊像小山一樣大的風化岩，商客們都圍著石頭擺攤。咱們得在那給老馬選一塊軟和的防風氈墊。因為過了那，天就要慢慢轉涼了。”
她看了艾爾一眼，“不過，咱們得算算手裡的錢。昨天在渡口交了離營稅和水費，加上看車錢和兩碗魚湯，現在公賬結餘：一枚銀幣，三十八枚銅闆。恐怕有點緊湊。”
“錢的事不用操心。”艾爾拍了拍放在手邊的大劍，“這荒原上總有能幹的零活，或者路上遇到什麼不開眼的野獸，剝兩張皮子就夠了。你接著往下說。”
艾絲特的指尖繼續向北，劃過一道峽穀的標記。
“然後是‘風鳴穀’。那裡岩壁上全是風化孔洞，風一吹，就像上萬把木笛在響，崖壁上還有不怕人的白毛岩羊。再往北是‘崖壁鎮’，房子鑿在山壁裡，家家戶戶睡著熱乎乎的石頭炕，喝滾燙的酥油茶。過了‘黑砂驛站’，就徹底告別荒原，地上的草會變成白色的苔蘚，那裡有成群結隊遷徙的雪鹿，頭上長著珊瑚一樣的大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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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聽得入了神。他腦海裡浮現出暖和的石頭炕和長著大角的雪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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