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脆瓜、深水井與水到渠成榆木馬車碾過最後一段幹硬的黃土坡，在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之前，終於看到了那片由厚實黃土夯築而成的低矮建築群。
沒有高大的城牆，也沒有披甲的衛兵。幾個巨大的環形土丘像一雙粗糙的大手，踏踏實實地把中間幾十棟平頂土屋護在掌心，剛好擋住了荒原上夜裡最凜冽的冷風。
“籲——”
艾爾把馬車停在土堡邊緣的空地上。老馬一聞到空氣裡那股微弱的涼潤水汽，立刻興奮地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停地刨著地，恨不得直接掙脫韁繩跑過去。
“到了。這地方聞著就有一股水活氣。”艾爾跳下車轅，順手抹了一把臉上被荒原熱風吹了一整天的黃土。
艾絲特也跟著下了車。她手裡拿著那兩個乾癟的野豬皮水袋，清冷的眼眸裡透出一絲少見的輕快。
“走，先去打水。”
兩人牽著老馬，順著土堡裡彎彎繞繞的黃土巷子往中心走去。沒走多遠，就聽到了一陣響亮的“吱呀吱呀”轆轤聲，以及商販們操著各地口音的粗獷談笑。
土堡的中心，是一片寬敞的硬土廣場。廣場正中央，就是那口名震荒原的百尺深井。
井口被幾塊被麻繩磨得發亮的大青石圍著。兩個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結實的漢子，正一左一右賣力地搖著巨大的木轆轤。伴隨著“嘩啦”一聲響，一個裝滿清水的大木桶被提了上來，水花濺在青石上，冒著絲絲涼氣。
“來來來！新打上來的甜井水！人喝一個銅闆管夠，牲口喝兩個銅闆！”看井的漢子大聲吆喝著。
艾爾走上前，從腰裡摸出三個銅闆遞過去。
“兩個水袋灌滿，再給這老馬飲個痛快。”
漢子利索地接過錢，提起木桶，把清冽的井水倒進旁邊專門飲馬的石槽裡。老馬立刻把大腦袋紮進水裡，“咕咚咕咚”貪婪地大口喝了起來。
艾爾接過漢子遞來的長柄木瓢，把兩個野豬皮水袋灌得鼓鼓囊囊。他自己也忍不住仰起頭，對準木瓢狠狠灌了一大口。
“痛快！”
井水冰涼，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帶著一股微甜的土腥氣，瞬間把這一路上積攢的乾渴和暑氣沖刷得乾乾淨淨。
“你也喝點。”艾爾把木瓢遞給艾絲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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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就著木瓢喝了兩口，原本被曬得發乾的嘴唇立刻恢復了血色。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拿出小冊子記賬，艾爾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指了指深井旁邊的一個茅草棚。
“賬等會兒再算，你聞聞那邊的味兒。”
艾絲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草棚底下，一個戴著破草帽的乾瘦老頭正坐在小馬紮上。他麵前擺著兩個大淺沿木盆，盆裡裝滿了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水麵上，飄著十幾個拳頭大小、表皮綠得發亮的圓瓜。
一股清新的、屬於瓜果特有的甜香味，正順著晚風慢悠悠地飄過來。
“老葛頭的脆瓜攤。”艾絲特回想起之前路上那個牽騾子老伯的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兩人把喝飽水的老馬拴在井邊的木樁上，邁步走到草棚下。
“老伯，這瓜怎麼賣？”艾爾指著水盆裡那些被井水鎮得水靈的綠皮瓜。
“自家沙地裡種的，這是今年最後一茬了。兩個銅闆切半個，保甜。不甜不要錢。”老葛頭笑眯眯地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飛薄的鐵刀。
艾絲特痛快地從布袋裡摸出兩個銅闆，放在老葛頭旁邊的破陶碗裡。
“老伯，切半個。”
老葛頭熟練地從冷水盆裡撈出一個最圓潤的脆瓜，放在木闆上。“哢嚓”一刀下去，瓜一分為二，露出裡麵飽滿的淡黃色瓜瓤和細密的白籽。清甜的汁水順著刀刃流在了木闆上。
他拿過半個瓜，又利落地切成兩牙，遞給艾爾和艾絲特。
“後生，姑娘，坐下吃。”老頭指了指旁邊的幾個空馬紮。
兩人在草棚底下坐了下來。艾爾沒講究那麼多，痛快地咬了一大口。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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