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荒地星軌、精神力與眸光巨岩驛站的黑影在北邊的地平線上，一天比一天清晰。
這天傍晚，馬車照舊停在了一處背風的緩坡下。荒原上的日子過得規律且平淡，日落紮營，日出趕路。
艾爾把老馬拴好，往料槽裡倒了兩把黑豆，又添了些水。他現在給老馬喂水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摳搜，因為老馬跑得穩，體力消耗不大，避風堡打來的深井水還剩下不少。
收拾完牲口，艾爾走到緩坡背風的地方。他沒去撿乾草生火，而是彎下腰，雙手按在一塊平整的黃土石闆上。
他連眼睛都沒閉，隻是自然地呼吸著。肚子裡那顆金色的花種平穩地運轉，一縷熱氣順著胳膊淌進石闆裡。沒過多久，這塊原本被夜風吹得冰涼的石頭，就散發出了一陣溫和的熱意，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似的。
“石頭熱好了，過來坐。”艾爾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在石頭邊緣坐下。
艾絲特從車廂裡下來。她身上披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裡拿著羊皮紙小冊子和一根削尖的碳條。
她走到被艾爾捂熱的石闆上坐下。熱氣隔著裙擺傳上來，驅散了荒原夜風帶來的涼意。
“這引流的門檻跨過去之後，你這熱氣用得是越來越順手了。”艾絲特把小冊子攤在膝蓋上，擡頭看了艾爾一眼，“連生火的柴火錢都省了。”
“柴火該撿還得撿，光靠石頭烙背可熬不熟麵餅。”艾爾笑了笑，把腰間的十精鋼大劍解下來，橫在腿上，“不過用來暖暖身子倒是正好。今晚不畫賬本了？”
“賬本沒變，還是那一枚銀幣和三十三枚銅闆，沒什麼好畫的。”
艾絲特仰起頭，清冷的目光投向頭頂那片一望無際的夜空。
“今晚得把‘荒地星軌’的最後一部分補齊。”
這幾天夜裡，隻要一紮營，艾絲特就會盯著星空看。荒原上的天空太乾淨了，沒有南方的水汽，也沒有高大的樹冠遮擋。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上麵，亮得有些灼人。
艾爾用一塊破布擦拭著劍鞘，順口問道：“這荒原上的星星，和白岩城的有什麼不一樣嗎？”
“肉眼看著都是星星，但在精神力的感知裡，差別很大。”
艾絲特低下頭，碳條在羊皮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南邊的星光被霧氣和樹葉切碎了，魔力流動的軌跡像是一團亂麻，畫起來費的是眼力。但這荒原上……”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辭彙，“這裡的星光太直白，魔力像是一張沒有邊界的大網。要把它梳理出頭緒，光靠眼睛不行，得把精神力像撒網一樣鋪出去。”
艾爾聽不太懂那些關於魔力和星軌的學問，但他懂得怎麼出力氣。
“撒網是個力氣活。網撒得越大，收回來的時候越沉。”艾爾看著她，“你別把自己累著。”
“我有分寸。”
艾絲特深吸了一口乾冷的夜風，緩緩閉上了眼睛。
艾爾沒再說話，連擦劍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生怕發出聲音打擾到她。
在艾爾的視線裡，艾絲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但在艾絲特自己的感知世界中，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她將精神力從眉心釋放出去。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像是一根根纖細的蛛絲，試探著向上延伸，觸碰那些從遙遠星辰灑落下來的微弱魔力。
剛離開白岩城的時候，她的精神力最多隻能覆蓋馬車周圍十幾步的距離。那時候，感知一條星軌就像是盲人摸象，隻能摸到一小截，然後再慢慢拚湊。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半個月來，在爛泥地裡感知毒蛇，在白水河上捕捉迷霧星軌，再到這幾天夜夜在荒原上仰望星空。這種不間斷的消耗和恢復，讓她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堅韌。
無形的“蛛絲”在夜空中不斷地向外擴散、交織。
五十步、一百步……
艾絲特感覺自己的感知彷彿脫離了沉重的軀體，懸浮在了這片廣袤的荒原上空。她“看”到了星星與星星之間那些用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微弱光流。那些光流在漆黑的夜幕下，匯聚成了一條條寬闊的無形河流。
這就是荒地星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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