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紮人的羊毛襖、息風陣紋巨岩驛站的清晨，風裡已經夾帶上了明顯的寒意。
艾爾站在馬車旁，把那件新買的粗羊毛襖子套在單薄的襯衣外麵。他扭了扭脖子，伸手扯了一下領口。
“這山羊毛暖和是真暖和，就是有些紮人。”艾爾皺了皺眉頭，把襯衣領子往上拉了拉，湊到鼻尖聞了聞，“還帶著股洗不掉的膻味。”
艾絲特正站在清水井旁，把昨天裝滿水的水袋重新係在車廂的木格上。聽到艾爾的話，她轉過頭來。
“忍忍吧。皮草鋪的老闆說了，越是這種沒怎麼精細揉洗過的粗毛，毛裡的油脂越多，越能擋住荒原上的冷風。”艾絲特也穿著同樣款式的新襖子，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搭在最外麵，“等咱們到了下個鎮子，買點便宜的幹艾草葉子熏一熏，味道就能蓋過去了。”
艾爾笑著搓了搓手，在原地蹦了兩下。
“我也就隨口一說，這衣服頂用。以前在向日葵村，冬天進山巡夜能有這麼一件厚襖子，可是我老爹那個巡邏隊長才有的待遇。普通小夥子隻能往夾衣裡塞蘆花。”
艾絲特拿出小冊子和碳條，認真地核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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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打滿了，昨天買衣服花去三十銅闆，剛才打水一個銅闆。公賬上現在是一枚銀幣，七枚銅闆。”艾絲特合上賬本，看著艾爾，“咱們車上備的乾麵餅和肉條夠吃，隻要路上不生病、不出岔子，撐到下個鎮子不成問題。”
“聽賬房先生的。”艾爾翻身上了車轅，拉起韁繩，“走，咱們進風鳴穀。”
老馬背上披著那塊新買的防風灰氈布，彷彿也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步伐邁得穩當。
馬車緩緩駛出巨岩驛站的庇護，順著商道，向北邊那道在地平線上裂開的巨大峽口走去。
剛走到峽口，兩邊高聳的黃土和岩壁就像兩堵大牆一樣壓了過來。這裡的地形像個大漏鬥，把荒原上四麵八方的風都往這一個口子裡灌。
艾爾握緊了韁繩，轉頭對著車廂裡喊了一聲：“艾絲特，把車簾子拉嚴實點，別吹著頭！”
“怎麼了？風很大嗎？”艾絲特掀開簾子的一角問道。
“這地形我熟，以前山裡也有類似的口子。”艾爾指著前方，“這叫‘過堂風口’，外頭的風一擠進來，風勢能翻倍。這種風最邪乎，刮起來能把人的臉吹脫皮，甚至能掀翻滿載的馬車。你坐穩了。”
然而，當馬車真正往峽穀裡走了一段後，預想中那種刀割般的狂風並沒有出現。
風確實很大，吹得老馬的鬃毛都在向後倒伏，但風裡卻沒有那種淒厲尖銳的呼嘯聲。相反，峽穀裡回蕩著一陣陣高低錯落、像是有無數把木笛在同時吹奏的空靈聲響。
“嗚——呼——”
聲音悠長，在空曠的岩壁間來回碰撞。
“這風怎麼還帶響兒的？跟有人在吹曲子似的。”艾爾驚奇地四下張望，滿臉不解。
艾絲特從車廂裡探出半個身子，指著崖壁高處那些密密麻麻的風化孔洞。
“你仔細看那些石孔周圍，是不是有一圈圈開鑿過的痕跡？”
艾爾順著她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看：“還真是，像是硬鑿上去的線條，不過被風沙吹得有些平了。那是用來幹嘛的？”
“那是息風神殿的祈福陣紋。”艾絲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敬意，“書裡記載，幾百年前這條峽穀是絕路，狂風終年不息，商隊根本過不去。後來，息風神殿的大神官帶著苦修者來到這裡。他們沒有用陣法強行把風堵住，而是順著岩壁的走勢，一錘一鑿地刻下了這些理順風勢的符文。”
艾爾聽得很認真：“不堵，那怎麼治風？”
“陣紋把狂暴的穿堂風拆解、分流，一點點引導進這些風化孔洞裡。原本能把馬車掀翻的殺人風暴，經過陣紋的梳理，就變成了這滿穀的笛聲。”艾絲特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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