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鎮的早晨，聽不到外麵荒原上的風聲，客棧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偶爾的木柴爆裂聲。
艾爾在那塊溫熱的石頭鋪子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隻覺得這大半個月趕路積攢在骨頭縫裡的酸痛，都被身下這股綿長的熱力給烘散了。他翻身下地，穿上羊毛襖子，推門走了出去。
大堂的火塘邊，老闆娘正在熬一鍋新的厚奶茶。隔壁的木門也正好推開，艾絲特拿著兩件有些破損的舊衣裳走了出來，銀色的頭髮用一根布條簡單地束在腦後，看著十分清爽。
“早。”艾爾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這石頭鋪子睡著真解乏。”
“確實比睡馬車裡踏實。”艾絲特把衣服放在大堂一張空著的木桌上，“你去忙老馬的蹄鐵吧，我在這兒借著火光補補衣服。”
“行，我順便把水袋也拿去井邊洗洗。”艾爾利索地轉身去了淺洞馬廄。
崖壁鎮的鐵匠鋪開在鎮子最底下一層的一個大敞口洞穴裡。還沒走近，就能聽見沉悶的打鐵聲和風箱的呼嘯聲。
艾爾牽著老馬走進去。鋪子裡熱浪滾滾，一個光著膀子、滿身腱子肉的老鐵匠正帶著個年輕學徒在爐子前忙活。
“老師傅，打擾了。”艾爾把老馬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我想給這老夥計換副蹄鐵。我們要往北走，去苔原，得換那種平底帶防滑溝槽的厚鐵。”
老鐵匠停下手裡的活，走出來看了看老馬的蹄子，又看了看艾爾。
“北地的冰原不好走，普通的鐵片子過去就是滑冰。打一副防滑的厚蹄鐵，連料帶工，四個銅闆。”老鐵匠報了價。
艾爾摸了摸口袋，沒急著掏錢，而是笑嗬嗬地湊近了些。
“老師傅，四個銅闆確實公道。不過我們是遠道來的，盤纏有些緊。”艾爾看了一眼那個正吃力拉著大風箱的年輕學徒，“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老爹是南邊村裡的巡邏隊長，我小時候常在村裡的鐵匠鋪給他幫忙打下手。精細的活兒我幹不了，但不管是拉風箱還是掄大鎚當個副手，我有一把子力氣。我給您白乾半天粗活，這蹄鐵的錢，您給免兩個銅闆，收個料錢成嗎？”
老鐵匠上下打量了艾爾幾眼，看著他這副結實的身闆和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手，點了點頭。
“行啊，後生。隻要你這大鎚能掄在點子上，別砸了我的鐵，免兩個銅闆就免兩個銅闆。過來搭把手，把爐子燒旺！”
艾爾痛快地應了一聲，脫下厚重的羊毛襖子放在一邊，隻穿著單薄的粗布襯衣走到了鐵砧旁。
他沒有賣弄自己跨過“引流”門檻的底氣，也沒有動用肚子裡花種的熱量，就是憑著一身實打實的莊稼把式和蠻力。老鐵匠用小錘敲哪裡定音，他的大鐵鎚就穩穩地砸在什麼地方。
“叮！當！叮！當！”
一老一少配合得挺默契。艾爾的力氣連綿不絕，雖然不是正經的鐵匠，但勝在踏實肯幹，每一錘都砸得紮實，火星四濺。老鐵匠看著這免費的勞力，滿意地點了點頭，手上的活兒也做得更細緻了幾分。
與此同時，暖石客棧的大堂裡，艾絲特正安靜地坐在火塘邊。
她借著明亮的火光，用一根磨得發亮的骨針穿上粗麻線，細心地把艾爾那件舊冬衣開線的下擺重新縫合起來。
大堂裡陸續來了幾個昨晚剛從北邊回來的商客和傭兵。他們要了幾碗滾燙的奶茶，圍坐在火塘的另一側，一邊搓著手一邊大聲閑聊。
艾絲特沒有湊過去搭話，隻是低著頭縫補，耳朵卻安靜地聽著。
“那黑砂驛站的邪風是越來越大了，滿地的黑砂子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傭兵灌了一口奶茶，抱怨道。
“可不是嘛。那地方是冷熱交界線，南邊的暖風和北邊的白毛風全在那兒碰頭。”另一個商販接話，“過了那片黑砂，地上的草全變成了白色的耐寒苔蘚，一腳踩下去，拔涼拔涼的。算是真進了苔原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過咱們運氣不錯，在黑砂驛站碰上了太陽神殿的騎士老爺們。他們正押送禦寒的草藥往北走，順道幫咱們驅了兩次風雪。”
“我聽騎士長說，最近苔原上的雪鹿群開始往南遷了。咱們的車隊前天還在路上看見了一大群，那鹿角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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