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薪火的徽記與百家湯的滋味大堂裡的溫度漸漸升高，大鐵鍋裡不斷翻滾的水汽散開，將蒙著窗戶的厚獸皮熏上了一層潮濕的水霧。
艾爾坐在長條木凳上，舒展著有些發酸的雙腿。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座巨大的紅磚火爐上。剛才剛進門沒顧上細看，這會兒坐定下來，他才發現砌成這火爐的紅磚跟普通的泥磚不一樣，每一塊的邊緣都透著一種燒透了的暗紅色澤。
更顯眼的是，在火爐正中央，嵌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闆。石頭被常年的煙火熏得發黑，但上麵刻的圖案還是很清楚——那是兩根交叉的粗木柴，托著一團燃燒的火焰。
“艾絲特，你看那石頭上的圖。”艾爾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道，“這火爐，是不是也是哪個神殿的物件？”
艾絲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銀色的眼眸映著跳動的火苗。
“嗯，那是薪火神殿的徽記。”她輕聲說，聲音平緩，“交叉的木柴代表柴薪，上麵的火代表不斷絕的火種。”
“薪火神殿？”艾爾摸了摸下巴，“這一路上，別的大神殿我倒是常聽商隊提起，但這薪火神殿，我還是頭一回見。”
“他們的人很少去繁華的地方。”艾絲特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看著爐膛裡劈啪作響的幹鬆木，“他們的規矩很簡單，就是在這種極寒的荒野，或者是深穀裡，搭起這樣的長明火爐，給過路的人留個取暖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絲柔和的光。
“這裡不收香火錢，也不用跪拜。唯一的規矩，就是每一個在爐子邊烤過火、借過暖的人，如果在離開前行囊裡有多餘的乾柴，就往爐膛裡添上一根。大家一人添一根柴，這火就永遠不會滅。”
艾爾聽得入神，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這規矩真好。在這冰天雪地裡，說一萬句好聽的，都不如這一爐子實打實的炭火能救命。這神殿，做事夠實在。”
“當！當！當！”
一陣響亮的敲擊聲打斷了兩人。
那個大腹便便的胖廚子，正舉著一把長柄大鐵勺，用力敲打著大鐵鍋的邊緣。
“都別睡了！湯熬透了！”胖廚子扯著大嗓門吼道，“百家鍋開鍋！拿碗來！”
這聲吆喝一出，大堂裡頓時熱鬧起來。
原本東倒西歪的傭兵和過路客，紛紛從行囊裡翻出大大小小的木碗、鐵缸子，亂鬨哄地朝著大鐵鍋圍了過去。
“你坐著烤火，別去擠，我去盛湯。”
艾爾反應極快。他一把抓起兩人包裡的兩個深底大木碗，站起身就往人群裡擠。他身子骨結實，加上體內那股平穩流轉的熱氣撐著，在人群裡左推右擋，穩穩噹噹地擠到了最前頭。
胖廚子正揮著大勺分湯，一眼就認出了剛才給肉的艾爾。
“喲，小兄弟！碗遞過來！”胖廚子笑得眼睛都眯縫了，手裡的大鐵勺專門往鍋底最濃稠的地方狠狠攪和了兩下。
手腕一翻，滿滿一勺帶著大塊肉和軟爛土豆的濃湯，穩穩地倒進了艾爾的木碗裡。接著又是一勺，同樣料足湯濃，倒進了另一個碗裡。
“端穩了，燙手！”胖廚子提醒道。
“謝了大叔！”
艾爾雙手端著兩個滾燙的木碗。他體內的熱氣自然地流轉到掌心，隔絕了木碗傳來的高溫。他小心翼翼地護著兩碗湯，從擁擠的人群裡退了出來，快步走回長條木凳。
“來了，趁熱喝。”艾爾把肉最多的那一碗放在艾絲特麵前。
碗裡熱氣騰騰。那幾塊幹肉條經過大家的食材混合著一熬，吸飽了湯汁，變得飽滿透亮。湯裡還混著麵疙瘩、乾菜葉，賣相雖然不怎麼講究，但在火光的映照下，卻散發著一股濃鬱霸道的香氣。
艾爾自己端起另一碗，連勺子都不用，直接湊到碗邊呼嚕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哈出一口熱氣。
“這味道，絕了！喝下去渾身都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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