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清晨、奶皮子與割斷的裙擺大堂裡的火爐燒了一整夜。到了清晨，幹鬆木燃盡後的白灰堆在爐膛裡，依然散發著平穩的餘溫。
艾絲特睜開眼睛。視線裡最先清晰起來的，是艾爾那件粗布襯衣的領口。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就這麼靠在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上，睡了整整一個晚上。
她立刻坐直身子，轉頭看過去。
艾爾其實早就醒了，正盯著火爐裡忽明忽暗的炭火發獃。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移開，他轉過頭，自然地活動了一下右邊的胳膊，骨節發出兩聲沉悶的脆響。
“醒了？”艾爾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微啞，“睡得還踏實嗎？”
“嗯。”艾絲特看了一眼他的肩膀，“你的胳膊沒麻嗎？”
“這算什麼。”艾爾咧嘴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以前在向日葵村，冬天進山打獵，在雪地裡趴半天都不敢動彈，早就習慣了。更何況身上有熱氣撐著，靠一宿而已，一點事沒有。”
他站起身，把搭在腿上的羊毛襖子披上。
“我去把昨晚的木碗還了，順便看看廚子那裡還有沒有什麼能帶進山的乾糧。”艾爾拿起放在腳邊的兩個木碗，“你在這兒醒醒神。”
“等等。”艾絲特叫住了他。
她伸手探進大衣內側，摸出那個一直貼身保管的小布包。她解開繫繩，把裡麵的錢幣全都倒在手心裡。
一枚銀幣，兩枚孤零零的銅闆。
“這是咱們最開始搭夥時留下的公賬，就剩這些了。”艾絲特把錢遞到艾爾麵前，“進了山，有錢也沒地方買東西。把這些錢都換成路上用的東西吧，乾乾淨淨地進山。”
艾爾看著她手心裡那點散碎錢幣，沒有多說什麼。他懂得這姑娘的脾氣，賬目清清楚楚，心裡才踏實。
“好。”艾爾把那一銀兩銅收進手裡，“在這兒等我。”
艾爾端著木碗走到紅磚火爐的另一側。胖廚子起得很早，正往大鐵鍋裡添水，準備熬新一天的肉湯。
“大叔，還碗。”艾爾把洗乾淨的木碗疊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喲，小兄弟起得早啊。”胖廚子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蒙著獸皮的窗戶，“今天外頭沒起大風，正是進山的好時候。”
“是啊，趁著天好趕緊趕路。”艾爾摸出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舊皮錢袋，解開繩結，“大叔，我們過了這驛站，還得在雪山裡走上將近一個月才能到冰瀑鎮。路上沒個補給的地方，得在您這兒備足一個月的口糧和馬料。”
胖廚子聽了，臉色認真了些。
“一個月可不短，這大雪山裡消耗大。”胖廚子轉身走到裡屋的庫房，吭哧吭哧搬出兩個大麻袋，“這是大商隊存在我這兒的粗麵粉和幹黑豆，還有十幾條硬邦邦的風乾岩豬肉。雖然味道糙了點，但在山裡能保命。這些足夠你們兩人一馬吃上一個月的，算你三枚銀幣。”
“價錢公道。”艾爾從皮袋裡數出三枚銀幣遞過去。
隨後，他又攤開另一隻手，露出那一枚銀幣和兩枚銅闆。
“大叔，除了這些大件的口糧，我這兒還有點散錢。您看能換點什麼路上應急抗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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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廚子瞅了一眼那點散錢，想了想，轉身從櫃檯後麵的木箱裡拿出幾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形物塊。
“這是北地牧民常吃的風乾奶皮子。別看它硬得像磚頭，但特別抗餓。進山要是遇上大風雪生不了火，就含一小塊在嘴裡慢慢化，不僅能飽肚子，還能扛寒氣。這一枚銀幣兩銅闆，我給你拿六塊，外加一小包粗鹽。”
艾爾知道在雪山腳下能換到這種高熱量的口糧，比帶什麼都強。
“成交。多謝大叔照顧。”艾爾接過油紙包。
拿著包好的奶皮子，扛著麵粉和黑豆，艾爾分了兩次才把東西搬回馬車旁。
大堂裡的人陸續醒了，艾絲特也背著布袋走了出來。兩人順著走廊來到側麵的牲口棚。
老馬吃飽喝足睡了一夜，精神恢復了不少。看到艾爾走過來，它主動打了個響鼻。
“老夥計，今天還得委屈你拉些重貨。”艾爾拍了拍馬脖子，把乾糧袋在車廂裡碼放平整。
他拿起結著冰霜的皮馬套，正準備往老馬身上套，一雙白皙的手卻先一步抓住了皮帶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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