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穹頂的陣雨與月光下的修女“燕麥與火爐”旅店的大廳裡，壁爐裡的橡木柴燒得正旺，發出令人安心的劈啪聲。
艾爾用最後一塊軟麵包把粗瓷大碗底的肉湯颳得乾乾淨淨，心滿意足地靠在了厚實的椅背上。連日來在冰天雪地裡啃冷硬幹糧受的委屈，總算是被這頓豐盛的熱晚餐徹底撫平了。
“大嬸，您這手藝真沒得挑。”艾爾沖著櫃檯後正在擦拭木酒杯的矮人老闆娘豎起大拇指，“肉燉得爛糊，湯也濃，吃下去渾身都暖和了。”
“好吃明天就接著吃！咱們這兒別的不敢說，管飽是肯定的！”老闆娘被誇得合不攏嘴，笑嗬嗬地回了一句。
坐在對麵的艾絲特也放下了木勺，捧著溫熱的甜果茶小口喝著。暖黃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臉頰上，透出一絲健康的紅暈。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翻開那本記錄路線的小冊子，而是安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閑適時光。
就在兩人準備上樓回客房休息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沙沙”聲。緊接著，聲音迅速變大，變成了連成一片的“嘩啦啦”水聲。
艾爾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旁的木格子窗。
透過起了一層水霧的玻璃，能看到外麵的青石闆小巷裡，竟然下起了不小的雨。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路麵的坑窪處匯聚成了一個個渾濁的小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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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艾爾一臉納悶，“這可是霜鐵山脈的岩層底下，頭頂上全是石頭，哪來的積雨雲？”
矮人老闆娘拿抹布擦了擦手，笑著走過來解釋：“外鄉來的吧？這是咱們灰鐵堡特有的‘穹頂雨’。最近城裡要辦一年一度的熔爐祭典，深層的鍛造工坊日夜不停地趕工。那幾百個大地火爐一齊燒起來，帶著水汽的熱浪全頂到半空的岩層上了。上麵的石頭冷，熱氣一撞，就化成水滴下來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艾爾恍然大悟。
“這雨一陣一陣的，不礙事。”大嬸麻利地把他們桌上的空碗碟收拾進木托盤，“外頭濕氣重，兩位趕緊回屋歇著吧。後院的馬廄有寬頂棚，淋不著你們那匹老馬。”
聽到這話，艾爾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壞了！我剛才喂完馬，順手把裝乾糧的褡褳掛在車轅上了！”艾爾站起身，“那防水布之前在冰橋上被刮破了個口子，這要是被雨水澆透了，咱們明天的乾糧全得長毛。”
“你去拿吧，我在爐子邊等你。”艾絲特捧著茶杯，語氣溫和地說道。
艾爾推開旅店的後門，一股夾雜著煤煙和潮濕泥土氣味的冷風迎麵吹了過來。
後院是個半敞開的寬闊天井，四周是用大塊青石壘起的圍牆。天井的正上方，剛好是一道筆直通向地表的天然通風豎井。此刻，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縷微弱而清冷的月光，順著那道長長的豎井，恰好傾灑在後院的角落裡。
伴隨著滴滴答答的穹頂雨，後院裡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艾爾快步跑到馬車旁，一把將掛在車轅上的褡褳扯了下來。還好，隻是外層的麻布稍微濕了一點。
他剛準備轉身回屋，忽然聽到角落的馬廄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痛苦呻吟聲。
順著聲音望去，在通風豎井投下的那束微弱月光裡，蹲著一個穿著水藍色亞麻長袍的年輕修女。她有著一頭柔順的淺金色長發，胸前佩戴著一枚水滴狀的白銀吊墜——這是在整片大陸都以溫和治癒神術聞名的“凈泉神殿”的標誌。
在修女麵前的乾草堆上，躺著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年輕矮人礦工。那礦工的胸口和胳膊上，長滿了一塊塊核桃大小、顏色發黑的暗瘡，往外滲著刺鼻的黃水。
“塔裡克大哥，你再忍忍。硫磺毒素馬上就拔出來了。”名叫埃拉拉的修女聲音很輕柔，透著安撫人心的溫和。
她手裡端著一個小木盆，裡麵裝滿了清澈的泉水。她並沒有點燃油燈，而是小心翼翼地讓那束月光照進水盆裡。隨著她低聲吟唱祈禱詞，盆裡的泉水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微光。
“深層礦洞的硫磺暗瘡不能見明火，也不能用高溫炙烤，否則火毒會順著熱氣往血液裡鑽。”埃拉拉一邊輕聲安撫，一邊用指尖蘸著那發光的泉水，小心地塗抹在矮人礦工的潰爛處。
清涼的泉水覆在傷口上，矮人礦工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可是，一陣夾雜著雨水的地下風吹過天井，幾滴冰冷的穹頂雨越過馬廄的頂棚，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埃拉拉放在旁邊木箱上的繃帶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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