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站在鬆林灣鎮的路口，背上背著一個比他身體還寬的粗布包袱。
包袱裡裝著那張完整的熊皮和一隻曬乾的熊膽。熊皮已經被他用粗鹽反覆搓揉、刮掉脂肪、在陰涼處風乾，棕褐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匹上好的絨緞。熊膽用細繩吊在屋簷下晾了三天，已經徹底幹透，拇指粗細，深綠色，表麵皺縮成核桃一樣的紋路。
貝絲站在院門口，攥著羅德的衣角不肯鬆手。
“哥，你真的要去白鹿城？”
羅德蹲下來，平視妹妹的眼睛。十二歲的小姑娘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帕克家的人不興哭。
“去兩天就回來。”羅德掰著手指頭，“今天去，明天賣東西，後天回。”
“那你給我帶糖。就是那種硬硬的、含在嘴裡甜甜的糖。去年集市上有人賣過，你說太貴了沒給我買。”
羅德愣了一下。他不記得這件事，但貝絲記得。她把這件事記了整整一年。
“好。給你帶糖。”
貝絲鬆開了手。
托馬斯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布袋。灰白色的粗布縫的，成年人巴掌大小，袋口用麻繩紮緊。老人把布袋遞給羅德，沒說話。羅德解開一看——三四十枚銅幣，大大小小，新舊不一。這是帕克家全部的現錢。
“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托馬斯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出門在外，有錢心裡不慌。”
羅德沒有再推辭。
三個發小已經等在路口了。薩姆背著一個碩大的粗布口袋，裡麵裝著他攢了兩年的銅幣和幾塊熏肉。芬恩斜挎著一個皮質的舊挎包，那是他爹年輕時候用的，塞滿了乾糧和水囊。威爾什麼都沒帶，隻別了一把短刀在腰帶上——“走路不需要行李。”
四人沿著鎮外的土路往北走。白鹿城在鬆林灣鎮以北大約百裡，是這一帶最大的城市，子爵霍華德·白鹿的領地。從鬆林灣鎮走過去，需要整整一天。
清晨的鄉間土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牛車慢悠悠地經過，車上堆滿了南瓜和捲心菜。薩姆走了半個時辰就開始喊餓，羅德從包袱裡摸出一塊黑麵包掰成四份——麵包是昨晚貝絲烤的，摻了麩皮和燕麥，嚼起來粗糲得像啃樹皮，但扛餓。
快到中午時，土路匯入了一條更寬闊的大路。路麵鋪了碎石，兩側種著整齊的行道樹，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塊刻著白鹿圖案的路碑。白鹿城的領地到了。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行商、販夫、小地主，還有押送糧食的武裝護衛。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北方，那座名叫白鹿的城市。威爾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大但頻率很穩。他是四人裡唯一去過白鹿城的，雖然沒進過城，但遠遠地看到過城牆。
“白鹿城的城牆有多高？”芬恩問。
威爾擡起手比劃了一下：“這麼高。比你高，比薩姆也高。”
薩姆翻了個白眼。
下午三點多，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白鹿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羅德停下了腳步。
他見過更高的城牆——在二十一世紀，作為遊客。但現在，他站在一座真正的中世紀城市麵前，作為一個農戶之子，背著熊皮和熊膽，口袋裡揣著三十幾枚銅幣。
城牆大約四五層樓高，灰白色的石牆上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城門是木製的，包著鐵皮，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羅德他們排進進城的那一列，守門的士兵挨個盤問。
輪到羅德時，一個滿臉胡茬的士兵攔住他：“幹什麼的？”
“來賣東西。”羅德拍了拍包袱。
“什麼東西？”
“熊皮。熊膽。”
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冷漠。他打量了羅德一眼，目光裡寫滿了不信，但也沒有追問——這個年頭，能從黑鬆嶺打出熊皮來的人，最好別惹。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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