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燒的時候一聲都沒叫,眼睛一直盯著天空,盯到最後一刻。”
薩姆聽得入了神,嘴巴微張,眼神裡有一種孩子聽說書人講鬼故事時特有的那種興奮與恐懼交織的光芒。
威爾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羅德沒有說話。
他端著陶杯,麥酒的苦澀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燒死女巫。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前世。大學。歷史係選修課。教授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講課的時候喜歡用教鞭敲黑闆。那節課講的是歐洲中世紀晚期到近代早期的獵巫運動。
教鞭敲在黑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十五到十八世紀,歐洲大約有五萬到十萬人被指控為女巫,其中百分之七十五是女性。他們被燒死、絞死、淹死。最常用的刑罰是火刑。”
“為什麼要燒?”有學生問。
“因為教廷認為,火能凈化一切。女巫的魔力來自魔鬼,隻有烈火才能燒毀她與魔鬼簽訂的契約。”
“她們真的是女巫嗎?”
教授笑了笑,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苦澀還是嘲諷的東西。
“她們大多是寡婦、孤女、接生婆、草藥醫生。或者隻是長得不好看的、性格孤僻的、被人嫉妒的、得罪了鄰居的。在那個年代,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句‘我懷疑她是女巫’,就足夠了。”
羅德放下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女巫”這個詞,在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含義。
在那個世界,它是歷史。是教科書上的數字,是教授教鞭下的知識點,是老電影裡的荒誕場景。隔著幾百年的時光和半個地球的距離,它可以被輕描淡寫地談論、分析、批判。
但在這個世界,它是明天。
是真實的人。真實的火。真實的死亡。
芬恩還在滔滔不絕地講他從旅店老闆那裡聽來的細節——女巫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多大年紀,用了什麼巫術。薩姆越聽越興奮,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幾點起床才能佔到好位置。
“羅德,”芬恩忽然轉向他,“你明天去不去?”
“去啊去啊。”薩姆搶著說,“這種熱鬧一輩子也碰不上幾次。羅德,你不想看嗎?”
羅德擡起頭,看了看三個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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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姆的眼睛裡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興奮,像一個即將去馬戲團看錶演的孩子。芬恩的眼睛裡有好奇,有精明,還有一絲羅德看不太懂的東西——也許是興奮,也許是別的什麼。威爾的眼睛很平靜,但他在看羅德,不是在等羅德的回答,而是在讀羅德的表情。
“去看看。”羅德說。
薩姆歡呼了一聲,芬恩笑了,威爾微微點了一下頭。
但羅德沒有笑。
他端著陶杯,把剩下的麥酒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在胃裡燒成一團火。
去看。
不是去看熱鬧。
他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女巫”,到底是什麼人。是像歷史書上寫的那樣,隻是被時代和偏見吞噬的無辜者?還是說,在這個唯我獨法的世界裡,真的存在某種他還沒有觸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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