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巫真容，羅德的震驚天剛蒙蒙亮，白鹿城就醒了。
羅德是被街上的嘈雜聲吵醒的。人聲、馬蹄聲、車輪聲，還有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從窗戶外麵湧進來，像一鍋煮沸的粥。
他翻身坐起來。薩姆還在打呼嚕，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威爾已經醒了，正靠窗坐著，透過雲母片往外看。芬恩的床上是空的——那小子大概天沒亮就跑了。
“什麼時辰了？”羅德揉了揉眼睛。
“還早。”威爾說，“但街上已經全是人了。”
羅德走到窗邊，透過半透明的雲母片往外看。模糊的光影中，無數人影在主街上湧動，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流淌。
中央廣場。
燒死女巫。
薩姆被搖醒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起床，而是問了一句“火還沒點吧”。芬恩已經在樓下了，佔據了酒館臨街的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四碗燕麥粥和一塊切好的黑麵包。他翹著腿坐在那裡，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但手指一直在桌上敲，暴露了他內心的急切。
“快吃。”芬恩把粥碗推過來，“再晚就擠不進去了。”
四個人三口兩口吃完早飯，跟著人流往中央廣場走。
白鹿城的中央廣場在城市的正中心，四周環繞著幾座最重要的建築——子爵的官邸、大教堂、市政廳，還有幾家最氣派的商號。廣場大得能容納上萬人，地麵鋪著青石闆，正中立著一座古老的石質噴泉，但噴泉已經乾涸多年，泉眼裡長滿了青苔。
今天，噴泉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火刑柱。
一根兩丈高的木柱，漆成黑色，頂端鑲嵌著一個鐵質的環形裝置——用來固定犯人脖子的。木柱底部堆著一人高的柴火，鬆木和橡木混在一起，澆了油脂，在晨光中泛著油膩的光澤。
羅德站在廣場邊緣，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遠遠地看著那根柱子。
人群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貴族、平民、商人、乞丐——所有人都來了，擠在一起，肩並肩，腳挨腳，像集市日最熱鬧的時候，但氣氛完全不同。集市日的熱鬧是嘈雜的、歡快的，而今天的熱鬧裡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期待？是恐懼？還是某種更原始的、更黑暗的興奮？
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膀上，伸長了脖子往廣場中央看。婦人們擠在一起，交頭接耳，不時發出誇張的驚嘆聲。男人們站在外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臉嚴肅，好像他們在參與什麼莊嚴的儀式。
“你們說，那個女巫長什麼樣？”薩姆踮著腳尖，脖子伸得像隻鵝。
“聽說女巫都很醜。”芬恩說，“滿臉皺紋，駝背，還有一顆長毛的痣。”
“那是童話裡的女巫。”威爾難得開口，“我聽說，真正的女巫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羅德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火刑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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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女巫。至少，不信教會描述的那種女巫——和魔鬼做交易、能召喚野獸、能讓莊稼枯死。如果這些是真的，那這個女巫也太弱了。被幾個民兵從沼澤地裡抓出來，關在教會的地牢裡審了三天，然後綁在柱子上燒死。
真正的超凡者，不會這麼狼狽。
但話說回來——在這個唯我獨法的世界裡，他自己就是唯一的超凡者。那麼所謂的“女巫”，到底是什麼？
太陽升到廣場上空的時候，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來了！”
羅德循聲望去，看到廣場另一端的人群像被劈開的海水一樣向兩側分開。一隊士兵從子爵官邸的方向走來，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穿鎖子甲的騎士，腰間佩劍，麵容冷峻。他身後是八個全副武裝的步兵，長矛在手，盾牌齊胸。
步兵中間，押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的雙手被鐵鏈綁在身前，腳踝上也纏著鐵鏈，走路的步子被限製得很小，隻能一蹭一蹭地往前挪。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囚衣，又薄又破，在晨風中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人群沸騰了。
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從四麵八方彙集成一片模糊的喧囂。羅德聽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罵，隻聽到無數碎片——賤人、魔鬼、燒死她、魔鬼的娼婦——像石頭一樣砸向那個被鐵鏈鎖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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