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睛。
女人的眼睛在那一刻正好睜開了。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隔著嘈雜的人群和紛飛的爛菜葉，那雙眼睛對上了羅德的視線。
黑色的眼睛。
不是深棕色，不是深灰色，是真正的、純粹的、像夜空一樣的黑色。沒有一絲雜色，瞳孔和虹膜幾乎融為一體，幽深得像兩口古井。
黑髮。黑眼。
微微泛黃的皮膚。
扁平的麵部輪廓。
羅德站在原地，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見過這張臉。不是在鬆林灣鎮，不是在白鹿城，不是在英維利亞王國的任何一個地方。是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代，另一片大陸。
二十一世紀。東亞。他每天在街上、在地鐵裡、在公司食堂裡都能看到的那種麵孔。
他穿越之後，見過很多麵孔。托馬斯的臉是典型的英維利亞農夫——高顴骨、深眼窩、灰藍色的眼睛。薩姆的臉是紅潤的、粗獷的、帶著北歐血統的影子。芬恩滿臉雀斑，紅髮，一看就是凱爾特人的後裔。威爾沉默寡言，眉眼間有一種北歐海盜的後代才有的冷峻。
但這個女人的臉——不一樣。
羅德覺得自己的腦袋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天旋地轉的眩暈。無數念頭在腦海裡炸開，像被打翻的拚圖，碎片四處飛濺。
他以為自己穿越到了類似歐洲中世紀的世界。
一個架空的、虛構的、隻有白皮膚和淺色瞳孔的世界。
但不是。
這個女人，這張臉，這雙黑色的眼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種族。它屬於他來的那個地方。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地球。屬於那片他曾經每天擠地鐵、吃泡麵、為房租發愁的土地。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亞裔麵孔，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是唯一的穿越者？
意味著這個世界和地球之間存在某種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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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意味著——他根本就沒有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他還在地球上，隻是回到了過去？
羅德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能量種子在他胸腔裡瘋狂跳動，像一台被突然加速的引擎。
大腦在飛速運轉。
可能性一：這個世界就是地球的過去。在某個他還不知道的歷史時期，歐洲大陸上出現了一個亞裔女人。這有可能嗎？有可能。羅馬帝國時期就有來自東方的商人，中世紀也有零零散散的東方旅行者。但概率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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