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點燃了。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教會執事走到柴堆前，手裡舉著浸過油脂的火把。他嘴裡念念有詞，聲音不大，但廣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連那些叫罵得最兇的人也閉上了嘴。
執事念完禱詞，將火把伸向柴堆。
油脂遇火，轟的一聲燃了起來。火焰順著鬆木和橡木攀爬，濃煙升騰，裹挾著鬆脂的香氣和一股讓人本能不安的熱浪。
人群開始歡呼。不是禮節性的鼓掌，是歇斯底裡的、發自肺腑的狂歡。男人們揮舞帽子，女人們拍紅手掌，孩子們騎在父親肩上尖叫。有人跪了下來，淚流滿麵，彷彿在火刑柱上燃燒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世間所有的罪惡。
羅德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歡呼的臉，忽然覺得很冷。不是天氣冷——十月的白鹿城秋高氣爽，陽光暖洋洋的——但他從骨子裡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蔓延到後腦勺。
歡呼聲還在繼續。火焰已經燒到了女人的腳邊，囚衣下擺被熱浪吹起，露出了光裸的小腿。女人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劇烈的掙紮，而是細微的、不可控的、像一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她沒有叫。一聲都沒有。
羅德攥緊了拳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看。他應該轉身離開，回到旅店，收拾東西，回鬆林灣鎮。這跟他沒有關係。
但他的手沒有鬆開。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不是歡呼，不是火焰，不是鐵鏈的嘩啦聲——是一聲短促、尖銳的口哨。
羅德猛地轉頭。
廣場東側的人群忽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掀翻了一樣，十幾個人同時倒地。不是摔倒，是被撞倒的——被一個從人群中衝出來的黑色身影撞倒的。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第六個。
六個身穿深色短衣的人從不同方向沖了出來，手裡握著短刀和砍柴用的斧頭。臉被粗布蒙住，隻露出眼睛——眼神裡沒有猶豫，隻有一種決絕的、視死如歸的瘋狂。
他們直奔火刑柱。
“有人劫法場！”
第一個喊出聲的是站在火刑柱旁邊的騎士。他的反應極快，拔劍的同時大喝一聲，八個步兵立刻舉起長矛和盾牌，在火刑柱前排成一道防線。
但劫法場的人更快。
領頭那個個頭不大，但速度快得像一頭獵豹。他在步兵防線合攏之前就沖了過去——矮身躲過一記長矛刺擊，短刀從下往上撩開，劃破了那名步兵的大腿。步兵慘叫著倒下，防線上出現了一個缺口。其他五個人緊隨其後，從缺口魚貫而入。
火刑柱近在咫尺。
騎士大喝一聲，雙手握劍，迎頭劈向領頭那個蒙麵人。劍鋒破空，帶著呼嘯聲——那是真正的戰技，不是民兵那種胡亂揮舞。
蒙麵人舉刀格擋。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短刀被長劍壓得往下沉，蒙麵人的手腕在發抖。他的力氣不如騎士，刀也不是用來格擋長劍的武器。
眼看長劍就要壓到他肩上——
羅德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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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做出決定的。也許是在看到那雙黑色眼睛的時候，也許是在聽到人群歡呼的時候——也許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從人群中擠出去，動作快得像一條蛇。三步並作兩步，閃進火刑柱和人群之間的空隙裡。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六個不要命的劫法場者身上。
他扯下一塊衣角，胡亂蒙住了下半張臉。
不夠。旁邊有一個倒地的傷兵——就是被領頭那個蒙麵人劃傷大腿的步兵。傷兵正抱著腿打滾，頭盔滾落在一旁，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皮甲。
羅德彎腰，一把扯下傷兵的頭盔扣在自己頭上，又拽下那件皮甲，一邊跑一邊往身上套。能量種子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把力量和速度泵向全身每一塊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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