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歸家還債，心向遠海鬆林灣鎮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從遠處看，小鎮像一頭蜷縮在海岸線與黑鬆嶺之間的灰色野獸。低矮的房屋擠在一起，煙囪裡冒出的炊煙被海風吹散，像一層薄紗籠罩在鎮子上空。教堂的尖頂在暮色中格外顯眼，那是鎮上最高的建築，頂上立著一個鑄鐵的十字架，在最後一抹天光中泛著暗沉的顏色。
羅德站在鎮口的橡樹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海風裡混著鬆脂、鹹腥和海藻腐爛的氣味。三天前他聞這個味道隻覺得窮酸，現在聞起來，竟然有點親切。
“回來了。”薩姆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間的短刀，“我爹肯定不信我帶了這麼多錢回來。”
“你最好別全說。”芬恩提醒他，“就說羅德賣熊皮分了點錢，別提劫匪的事。”
“為什麼？”
“你爹要是知道你差點被劫匪砍死，以後還能讓你出門？”
薩姆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用力點了點頭。
四個人在鎮口分開。薩姆往東，芬恩往西，威爾和羅德同路，沿著主街往南走。
主街上的石闆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的，積了前幾天的雨水還沒幹透。羅德踩上去的時候，忽然覺得這條路變窄了。三天前他走在這條路上，覺得兩邊的房子還挺高的。現在看，那些低矮的木屋、歪斜的門框、剝落的泥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縮過一樣，顯得又小又舊。
威爾在他旁邊走著，步子不快不慢。兩個人沉默地走過鐵匠鋪——布雷南正在收攤，看見羅德，手裡的鎚子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腰間那柄長劍上停留了片刻，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收拾。
走過磨坊、教堂、雜貨鋪，在分岔路口，威爾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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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威爾轉身往海邊走去。他家的漁船拴在碼頭上，船身刷了一層黑漆，在月光下像一條擱淺的鯨魚。他沒有回頭，隻是擡起一隻手，隨意地擺了擺。
羅德獨自走在通往帕克家院子的土路上。
天黑透了，但今晚的月亮很亮，把土路照得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遠處的黑鬆嶺在黑夜裡像一堵沉默的牆，黑黢黢的，看不見頂。
院子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羅德推開門。
貝絲第一個衝出來。
小姑娘像一陣風一樣從屋裡刮出來，一把抱住羅德的腰，腦袋頂在他的胸口，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哥！你回來了！”
羅德被她撞得退了一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說了三天就三天。”
“那你給我帶糖了嗎？”
羅德從懷裡掏出那包油紙包的野莓糖，在貝絲眼前晃了晃。小姑娘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搶過去，拆開油紙，捏起一顆紅色的硬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甜嗎？”
貝絲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托馬斯從屋裡走出來。老人還是那副樣子，佝僂著背，走路一瘸一拐，手裡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棍。他在門檻上站定，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看不清楚表情。
“回來了？”他說。
“回來了。”羅德說。
父子倆對視了兩秒，誰都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托馬斯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屋裡，但羅德看到，老人在轉身的瞬間，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安德烈從竈台後麵探出頭，看見羅德，咧開嘴笑了。
“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羅德在木桌旁坐下，把包袱解下來放在腳邊。
安德烈注意到了他腰間的長劍，目光在那個黑色劍鞘上停留了一瞬，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轉身從竈台上端了一碗燕麥粥放在羅德麵前，粥是熱的，比他離家那天喝的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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