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亮晶晶的，嘴角咧著，但嘴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風吹傻了的木樁。
芬恩的表情比薩姆複雜得多。嘴角抿著，眼睛眯著，紅髮在風中亂飛，整個人看起來像在算一筆很難算清楚的賬。他在算——從鬆林灣鎮到龍骨港，從龍骨港到“格雷男爵號”，從招募契約到任命書，從每月一枚金幣到每月兩枚金幣。他算不出這筆賬的底數在哪裡，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是羅德帶來的。這一切都是羅德帶來的。
威爾的表情最平靜。他靠在艙壁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羅德注意到他握著短刀的手鬆開了，手指在身側微微張開，又慢慢握緊——他在控製自己的情緒。
羅德在他們麵前停下。
“都聽到了？”他問。
三個人點了點頭。
“那走吧。找軍需官領東西。”
四個人穿過甲闆，往船尾方向走。一路上，所有看到他們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追隨著他們移動。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但沒有一個人敢走上前來搭話——不是因為他們還沒領到護衛的衣服，是因為羅德那一身乾涸的血跡還在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氣還沒有散。
在那些人的眼中，羅德·帕克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不是一個從鬆林灣鎮走出來的農戶次子，不是那個三天前還在簽賣身契的招募者。他是一個在甲闆上站了兩刻鐘、殺了三十一個人、自己連口氣都沒喘的怪物。這樣的人，他們惹不起。
軍需官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姓哈裡斯，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密得像核桃殼。他坐在船尾下層的一個小艙室裡，裡麵堆滿了武器和裝備，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皮革的氣味。他看到羅德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的羽毛筆抖了一下。
“哈裡斯先生。”羅德說，“船長讓我來領東西。”
“知道。”哈裡斯放下羽毛筆，站起來，從身後的架子上拿下一把長劍。劍鞘是黑色牛皮的，鞘口和鞘尾包著黃銅，劍柄上纏著防滑麻繩，護手是鐵質十字形。他把劍抽出來，劍身在油燈光線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比羅德那把豁了口的劍亮得多，鋼質也更均勻，鍛造時的層紋清晰可見。
“騎士劍，標準製式。”哈裡斯說，“格雷家族的鐵匠打的，鋼火還行。別拿它去砍鐵，能用很久。”
羅德接過劍，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和他那把差不多，但平衡感好得多——重心在護手前三寸，揮起來更順手。他把劍插回劍鞘，掛在腰間。
然後是鎧甲。哈裡斯從牆角搬出一個半身胸甲，鐵質，表麵塗著黑漆，胸口凸刻著格雷家族的家徽——一隻展翅的獵鷹。胸甲內側襯著一層薄牛皮，摸上去有些硬，但穿在身上應該不會太磨。他幫羅德套上胸甲，係好兩側的皮帶，調整了一下鬆緊。
“是不是太大了？”哈裡斯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剛好。”羅德活動了一下肩膀。胸甲覆蓋了整個軀幹正麵，從鎖骨到腹部，兩側留出了手臂活動的空間。重量大約十五斤，對普通人來說不算輕，但對羅德來說，這點重量和一件厚外套差不多。
“還有頭盔。”哈裡斯從架子上拿下一個鐵盔，圓頂，前麵有一道窄窄的護眉，兩側有活動的護耳。羅德接過來扣在頭上，係好下頜的皮帶。護眉正好擋在眼睛上方，不會遮擋視線，但能擋住從上往下的劈砍。
羅德把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
“他們三個的。”羅德朝身後指了指，“每人一把劍，一副半身甲，不用頭盔。”
哈裡斯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從架子上又拿下三把劍，從牆角搬出三副半身甲。薩姆接過劍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為重，是因為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劍。芬恩把劍抽出來看了看，又插回去，臉上還是那副算賬的表情。威爾接過劍，沒有看，直接掛在腰間，動作自然得像戴了三年的老護衛。
四個人從軍需官的艙室裡出來，沿著通道往回走。薩姆走在最前麵，步子很大，胸甲上的獵鷹家徽在油燈光線下閃閃發亮。芬恩跟在他後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威爾走在最後麵，步伐穩定，呼吸平穩。
羅德回到艙室，把那把豁了口的舊劍放在木桌上，看了幾秒鐘。劍刃上豁了好幾個口子，劍身上有一層暗紅色的、擦不掉的痕跡——那是血，滲進了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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