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淚教訓羅德還在發愣的時候，第二個巨浪已經來了。
這一次他從側麵看到了那麵水牆的全貌。它從黑暗中湧出來，像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浪尖在閃電中泛著慘白色的光，像一張咧開的嘴，露出密密麻麻的、鋒利的、泡沫構成的牙齒。它捲起來的瞬間，羅德聽到了那種聲音——不是轟隆聲，不是咆哮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像大地開裂一樣的呻吟。是大海在深處發出的聲音，是水在重力作用下塌陷、壓縮、爆炸的聲音。
薩姆在羅德身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被浪推著往船舷方向滑去。他的靴底在濕透的甲闆上沒有摩擦力，像踩在冰麵上一樣往下溜。羅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能量種子在胸腔裡炸開，把一股狂暴的力量泵向右臂。五指像鐵鉗一樣扣住薩姆的手腕，指甲掐進了皮肉。薩姆的身體在船舷邊緣停住了——一條腿已經懸在了船外，下麵是漆黑的海水，像一張等著吞食的嘴。
“抓住！”羅德咬著牙，把薩姆往回拽。能量種子在瘋狂跳動，肌肉在超負荷運轉，但他不能鬆手。鬆手就是一條命。鬆手就是薩姆。
薩姆的另一隻手終於抓住了船舷內側的一根纜繩，借著羅德的力量翻了回來。他癱倒在甲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白得像紙。水從他的頭髮、領口、袖子裡往外流，整個人像剛從海裡撈上來的一樣。
羅德沒有時間看他。第三個浪已經在路上了。
“所有人抓緊纜繩！不要鬆手！”大副的聲音從船尾傳來，嘶啞而急促，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公雞。
羅德抓住一根更粗的纜繩，把身體固定在桅杆底座旁邊。芬恩和威爾也找到了固定點——芬恩抱著一根粗壯的帆索，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上麵；威爾靠在桅杆上，用繩子把自己和桅杆綁在了一起。
浪打過來了。
這一次是從船頭方向來的，角度更陡，速度更快。羅德看到船頭被高高擡起，船尾下沉，整艘船像一根蹺蹺闆一樣傾斜。甲闆上的東西開始滑動——木桶、纜繩、碎木闆，還有一個人。一個年輕的招募者沒有抓住纜繩，整個人從甲闆中央滑向船尾，手指在濕透的甲闆上抓出刺耳的聲音，但什麼都抓不住。他撞在船尾的欄杆上，身體彈了一下，然後翻了過去。
沒有尖叫。沒有呼救。他消失在黑暗中，像一塊被扔進海裡的石頭。
羅德閉上了眼睛。
不是不忍心看，是不需要看。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回來了。在這片海裡，在這個風浪裡，沒有人能活著回來。海太大了，太冷了，太深了。人在海裡像一粒沙子掉進了沙漠，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船被拋上了浪尖。羅德感覺到那種失重的、胃往上翻的眩暈感——船在浪尖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猛地往下砸。砸進浪穀的時候，船體發出了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龍骨在抗議，木闆在摩擦，纜繩在尖叫。整艘船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野獸，拚命地掙紮、扭動、嘶吼。
羅德死死地抓住纜繩，指甲已經嵌進了麻繩的纖維裡。雨水打在他臉上，疼得像砂子。他睜不開眼睛，隻能閉著眼，感受著能量種子在胸腔裡的搏動。它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船還在，他也還在。
浪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有的從船頭，有的從船舷，有的從船尾。每一個浪都試圖把船掀翻，把人捲走。羅德在那根纜繩上掛了一整夜——不是比喻，是真的“掛”。他的身體像一麵被風吹破的旗，在風雨中飄搖。
天快亮的時候，風暴終於開始減弱。
雨變小了，從“砸”變成了“下”。浪也變小了，從山一樣的巨浪變成了普通的、起伏的海浪。船體還在搖晃，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甲闆上積了厚厚一層海水，從船舷的排水孔往外流，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羅德鬆開纜繩，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僵硬了。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從纜繩上掰開。虎口磨破了，掌心全是水泡，有些已經破了，露出下麵粉紅色的嫩肉，被海水一泡鑽心地疼。
他在甲闆上走了一圈。靴子踩在海水裡，每一步都濺起水花。
左舷欄杆少了一大截，被巨浪打斷了，隻剩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樁，像缺了牙的嘴。炮甲闆的艙門被沖開了，裡麵灌了半人深的海水，炮手們正在往外舀水。下層甲闆的情況更糟——海水漫過了通道，淹沒了最底層的幾個艙室，有些人的行李漂在水麵上，像一具具腫脹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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