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尋得礦脈，溪邊紮營叢林終於在傍晚時分走到了盡頭。
羅德撥開最後一叢蕨草，眼前豁然開朗。陽光從沒有遮擋的天空傾瀉下來，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一個多時辰在昏暗的密林中穿行，瞳孔已經習慣了那種幽暗的光線，突然暴露在陽光下，像被人往眼睛裡撒了一把針。
他擡手遮住額頭，等眼睛適應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山丘。
不是他想象中那種陡峭的、岩石裸露的山，而是一道平緩的、覆蓋著低矮灌木和草地的隆起。山丘的頂部是光禿禿的，沒有樹，隻有灰白色的岩石和稀疏的苔蘚。從山腰往下，植被漸漸變得茂密，但和剛才經過的叢林完全是兩種東西——這裡的樹不高，枝葉也不密，陽光能照到地麵，風能吹進來。
山丘的腳下有一條小溪，從山澗流下來，水聲清脆，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溪水很淺，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溪邊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鋪滿了細碎的砂石和落葉，大小足夠容納整個隊伍紮營。
羅德站在叢林邊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不一樣了。不再是密林中那種潮濕的、腐爛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味道，而是乾淨的、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像鬆林灣鎮春天一樣的味道。風從山丘方向吹來，涼爽而乾燥，吹在臉上，把汗水和血汙的氣味帶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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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叢林裡鑽了出來。
薩姆出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的臉上全是泥巴和汗水的混合物，左眼還是腫的，隻能眯成一條縫。胸甲上掛滿了碎葉和蜘蛛網，像一棵會走路的樹。他站在羅德旁邊，看著眼前的山丘，張開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大口大口地喘氣。
芬恩是被威爾攙出來的。臉上的繃帶被汗水浸透了，變成灰黃色，貼在皮膚上，露出下麵紅腫的燒傷痕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和剛從“格雷男爵號”上跳下來時一樣亮。他看了看山丘，看了看溪水，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起不來了。
威爾從叢林裡走出來的時候，身上連一片葉子都沒沾。他的步伐還是那樣穩，呼吸還是那樣平，好像剛才穿過的不是一片殺機四伏的叢林，而是一條鋪好的石闆路。但他腰間的短刀已經換了三把——第一把砍藤蔓砍豁了，第二把捅巨蜥捅斷了，第三把是從死去的護衛身上撿的，還沒開刃。
埃德蒙最後一個從叢林裡走出來。
他的深藍色呢絨外套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左邊袖口被什麼東西撕掉了一塊，露出了裡麵白色的襯裡。那道傷疤在夕陽中格外顯眼，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他沒有看山丘，沒有看溪水，沒有看任何人的臉色。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紙地圖，展開，對照著地形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越過山丘的緩坡，落在山頂那片灰白色的岩石上。
“那裡。”他指著山頂，“礦脈在山頂。”
沒有人歡呼。
如果在三天前，在所有人還在憧憬著金銀珠寶、一夜暴富的時候，埃德蒙說出這句話，甲闆上一定會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但現在，在死了四個人、傷了十幾個、穿過了毒蟲蛇蟻和食人花和巨蜥的重重殺機之後，沒有人有力氣歡呼了。
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埃德蒙開始分配任務。
“護衛隊負責搭建營地和外圍警戒。水手負責砍柴、打水、生火。傷員原地休息，醫生給他們換藥。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營寨立起來。”
沒有人質疑。沒有人討價還價。在這座島上，在經歷了這一天的死亡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了——埃德蒙·格雷的命令不是為了讓他舒服，而是為了讓他們活著。
羅德帶著護衛隊在溪邊的空地上開始搭建營地。
他們砍倒了十幾棵小樹，削去枝杈，把樹榦削尖，斜著插入地麵，圍成一個半圓形的圍欄。圍欄的開口朝向溪水，背靠山丘。圍欄的高度大約到人的胸口，擋不住大型野獸，但能擋住大部分從叢林裡跑出來的東西。圍欄內側又加了一層——他們把砍下來的樹枝和藤蔓編織在一起，塞進木樁之間的縫隙裡，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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