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金脈天還沒亮，營地裡就活了。
不是哨聲叫醒的，不是大副的吼叫，甚至不是早飯的香氣。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貪婪。它比陽光先到達營地，在黑暗中爬過每一個人的皮膚，把睡夢中的人一個一個地拽起來。
羅德睜開眼時，帳篷外已經有人走動了。腳步聲很急，不是從容不迫的節奏，而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的、停不下來的步子。
他從毯子上坐起來，掛好長劍，鑽出帳篷。清晨的空氣冷冽清新，東方的天空剛露出一抹魚肚白，山丘的輪廓在微光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水手們已經在準備工具了。鎬頭、鐵鍬、鐵釺、籮筐——所有從船上搬下來的採礦工具堆在營地中央，泛著冷鐵的光澤。有人蹲在地上磨鎬頭，磨刀石和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一下一下，像心臟在跳動。
薩姆從帳篷裡爬出來，一邊揉眼睛一邊打哈欠。他的左眼已經消腫了，但眼角還有一塊青紫色的淤血。他看到那些工具，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真的要挖？”他問。
“不挖來幹嘛？”芬恩從他身後探出頭來。臉上的繃帶拆了，露出紫紅色的燒傷疤痕，從左邊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新長出來的皮膚是粉紅色的，和周圍曬黑的膚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威爾什麼都沒說，從工具堆裡撿起一把鎬頭，在手裡掂了掂，扛在肩上。
火堆上架著一口大鍋，燕麥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人一碗，稠得能立住勺子。羅德三口兩口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扣，站起來。
埃德蒙·格雷從帳篷裡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灰色帆布工裝，袖口紮緊，腰間掛著長劍和一把短柄手斧。那道傷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他站在營地中央，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
“今天挖礦。礦脈在山脊南坡。挖出來的礦石統一集中到營地，由我過秤登記。誰挖得多，分得多。誰偷藏礦石——”
他停了一下，手按在劍柄上。
“死。”
這個字說得很輕。但沒有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隊伍出發了。八十多個人排成鬆散的縱隊，沿著山丘緩坡往上走。沒有路，所有人踩著前一個人的腳印，在草叢和灌木中踩出一條蜿蜒的土徑。露水打濕了褲腿，泥土粘在靴底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羅德走在隊伍前麵，威爾跟在他身後。四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睛在往同一個方向看——山頂那片灰白色的岩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脊出現在眼前。落差隻有兩百尺，但坡度很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羅德抓住一根露出地麵的樹根，把自己拉上了一個平台。平台大約兩間屋子大小，地麵鋪著碎石和沙土。
他站直身體，目光落在南坡那片裸露的岩壁上。
礦脈。一條手指寬的礦脈從山坡左側斜著向右延伸，像一條鑲嵌在石頭裡的金色絲帶。顏色不是純金的，而是暗黃色，帶著灰色斑點和黑色紋路，在晨光中微微閃光。
是金礦。不是黃鐵礦，不是愚人金。能量種子在胸腔裡跳了一下，像是確認——不是警覺，不是警告，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反應，它認出了金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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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來。
“挖。”埃德蒙的聲音從隊伍後麵傳來。
鎬頭落下。第一個動手的水手雙手握柄，高高舉過頭頂，狠狠砸了下去。鎬尖嵌進岩壁，碎石飛濺，一塊雞蛋大的礦石崩落下來，滾到他的腳邊。他彎腰撿起那塊礦石，翻過來看了看——一麵是灰白色石英，另一麵是暗黃色金礦脈，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的手指在礦石表麵摩挲著，然後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沒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麵岩壁上。鎬頭一個接一個地落下，鐵器撞擊石頭的聲音此起彼伏，碎石四處飛濺，灰塵瀰漫。籮筐一個接一個地被裝滿、擡走、倒在營地中央，再回來裝下一筐。
羅德沒有拿鎬頭。他站在礦脈旁邊，看著一筐筐礦石從身邊經過。礦石在籮筐裡堆成小山，擡筐的人彎著腰，青筋暴起，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在承受重量，反而像在捧著一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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