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去而復返，再度來襲休戰隻持續了一天。
這一天的平靜像一塊薄冰，踩上去隨時都會碎。法蘭尼斯人的三艘大船沒有離開，它們停在海麵上，像三隻蹲在獵物屍體旁等待的禿鷲，安靜地漂浮著，船身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等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再來，沒有人知道下一次會有多少人登陸。
所有人都在準備。
羅德坐在營地裡，把長劍從鞘裡抽出來，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營地中格外清晰，刺耳、單調、讓人牙根發酸。他把劍刃磨得鋥亮，用拇指試了試刃口——鋒利的，能割破皮膚。然後又磨，又試，又磨。不是因為他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劍，而是因為他需要讓自己的手和腦子同時忙起來。停下來就會想那些事——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後天還能不能見到太陽，還能不能再看到鬆林灣鎮那片灰藍色的海麵。
薩姆蹲在旁邊的地上，正在往自己的胸甲上綁一塊木闆。胸甲在上一場戰鬥中被砍裂了，從領口一直裂到腹部，像一道張開的嘴。軍需官哈裡斯說沒有多餘的胸甲了，薩姆就從帳篷的木樁上拆了一塊木闆，用麻繩綁在胸甲外麵。難看，但能擋住一刀。
“你說他們這次會來多少人？”薩姆把木闆綁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那塊木闆歪了。他解開麻繩又重新綁，手在抖。
“不知道。”羅德說。
“比上次多吧。”
“嗯。”
薩姆沒有再問了。他知道答案——比上次多，多得多。
傍晚的時候，瞭望手從桅杆上滑下來，跑進營地。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在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埃德蒙正在帳篷裡擦劍，看到他的表情，手上的動作停了。
“說。”
瞭望手的聲音在發抖。“更多……更多的船……從南邊來的……三艘……不，四艘……加上原來的三艘，一共七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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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在那一瞬間安靜了。柴火在火堆裡劈啪作響，火星升上夜空，消失在黑暗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看埃德蒙。七艘船，不是三艘，是七艘。法蘭尼斯人不是在增援，他們是在集結。把附近海域所有的船隻都調到了這座島周圍，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第一次登陸隻是試探，是偵察，是投石問路。下一次，他們會全力以赴。
埃德蒙把長劍插回鞘裡，那道傷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條在呼吸的蛇。他把羊皮紙地圖從懷裡掏出來攤在膝蓋上，看了很久，擡起頭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羅德、薩姆、芬恩、威爾、大副、克拉克、弗雷——所有的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
“守住營地。”他說，“拖到天黑，然後從叢林撤退。”
第二天天還沒亮，海麵上就傳來了船槳劃水的聲音，密集的、急促的、像千萬隻昆蟲在同時振翅。聲音從海麵傳到了沙灘，從沙灘傳到了叢林，從叢林傳到了營地。所有人都醒了，沒有人需要被叫醒。羅德坐在帳篷裡，把長劍掛在腰間，把胸甲繫緊，把頭盔扣在頭上。
“走。”他走出帳篷，帶著薩姆、芬恩、威爾往沙灘方向走去。
第一艘登陸艇衝上沙灘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沙灘上灰白色的沙子在晨光中像一片死人的皮膚。登陸艇上跳下來三十個士兵，不是上一次那種混合編隊，而是清一色的重裝步兵。全身闆甲，從脖子一直覆蓋到腳踝，頭盔上還帶著麵罩。手裡握著長戟——一種比人還高的武器，頂端是矛尖，側麵是斧刃，背麵是鐵鉤。能刺，能砍，能鉤。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一艘的登陸艇像鯊魚一樣從晨霧中衝出來，船底摩擦沙子的聲音尖銳刺耳。每一個士兵從船上跳下來的時候，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羅德蹲在第一道防線後麵，背後是埃德蒙帶著十幾個護衛組成的第二道防線。他數了數第一批登陸艇的數量，有四艘。第二批有六艘。第三批更多。一艘接一艘，像工廠流水線上的產品，源源不斷地從大船那邊運過來。法軍士兵在沙灘上列隊，一隊接一隊，一排接一排，長戟如林，鐵甲如牆。
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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