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一朝分班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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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公告欄前走過，從噴水池旁邊走過。池子裡的水很清。
A班教室在教學樓三樓的最東邊，走廊儘頭，采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早上第一縷陽光會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教室前門的那塊銅牌上——“聖赫爾曼皇家學院·A級班”，幾個字被陽光照得發亮，像是鍍了一層金。
教室的門是實木的，厚實沉重，門把手是黃銅的，上麵印著精美的紋路。
蘇暖暖站在門口，那扇門關著，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麵的情景——前排幾個女生在補妝，後排幾個男生在打遊戲，中間排有人在看書，有人在睡覺，有人在發呆。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陽光的味道，有木質門框的味道，有從門縫裡飄出來的空調冷氣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保潔阿姨早上剛拖過地。
她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沒有人覺得值得注意。
班主任周老師正站在講台上擦汗。
他今年四十二歲，禿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總是霧蒙蒙的，不知道是出汗出的還是擦眼鏡擦的。他的襯衫紮在褲腰裡，但總有一角會跑出來，怎麼塞都塞不進去。領帶打得很緊，但領口的扣子永遠扣不上，不是因為脖子粗，是因為緊張。
聖赫爾曼皇家學院A班班主任。
這份工作聽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是他職業生涯中最痛苦的經曆。每天麵對這群學生，他需要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得罪了哪個祖宗。他曾經在上一任班主任離職時聽到對方說了一句“我終於解脫了”，當時他不理解，現在他完全理解了。
教室裡彌漫著一股懶洋洋的氣息，像一鍋燉了很久的粥，所有的東西都糊在一起，攪不動，也分不開。
空調溫度開得太低，出風口呼呼地往外吹著冷氣。前排幾個女生穿著校服外套還嫌冷，有人又從包裡翻出一條絲巾披在肩上。
冷氣和各種護膚品、香水的味道攪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混合物，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知道是從誰身上飄出來的。
前排一個女生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她旁邊的女生在看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放大了的自拍，她正用兩根手指把照片拉大，仔細檢查自己的睫毛有沒有刷勻。
中間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男生正把腿翹在桌上打遊戲。他的椅子往後仰了四十五度角，隻有兩條腿著地，整個人以一種隨時要翻過去的角度斜靠著。手機外放著音效，突突突的槍聲和砰砰砰的爆炸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在演一出默片。他旁邊那個人戴著耳機在追劇。
後排就安靜多了。
因為那是F4的領地。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慕容珩正低著頭看手機。他坐的姿勢和別人不一樣，微微前傾，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劃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下頜線照出一道鋒利的陰影。
鹿溪咬著筆帽，百無聊賴地在筆記本上畫小人。他畫畫的技術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小人圓圓的腦袋，兩根棍子一樣的胳膊，兩根棍子一樣的腿，頭頂上三根毛。
他已經畫了三個小人了，每個小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笑的，哭的，還有翻白眼的。
有點無聊了。
他用筆戳一戳慕容珩，筆尖戳在慕容珩的手臂上，像一隻小貓在用爪子試探水溫。
“少爺——”鹿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軟綿綿的尾音，像在撒嬌。
慕容珩沒動。拇指還在屏幕上劃著，速度不快不慢，像沒聽到一樣。
鹿溪又戳了一下，這次力道重了一點。
“少爺，給我玩會唄。”他把筆放下，雙手合十，舉到慕容珩眼前，十根手指並得緊緊的，像在拜佛。
他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鹿眼裡映著慕容珩的側臉，眼睫毛微微顫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真的很想要”的懇切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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