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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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小小的插曲過後，教室裡的秩序仿佛從未被打亂過，或者說，這裡本就沒有什麼秩序可言。
保潔阿姨手腳麻利地收拾完地上的碎屑，推著拖把桶安靜地退了出去。周老師重新站上講台，翻開那本磨得發舊的教案，目光平淡地掃了一眼台下，開始上課。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一台被調試到精確無誤的機器，該講什麼講什麼，該寫什麼寫什麼。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工整的板書，一筆一劃都透著多年養成的職業慣性。台下，有學生在傳紙條，有學生在偷偷補妝，還有幾個男生湊在一起打牌，笑聲斷斷續續地炸開。但這些嘈雜仿佛與他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他講他的，他們鬨他們的，互不侵擾，相安無事。
蘇暖暖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她的手攥緊了那支黑色水筆，指節泛出微微的白。她努力地仰起頭，盯著黑板上老師寫下的每一個字，一筆一劃都不敢遺漏。
可那些字是無聲的，老師的聲音被前排的嬉笑、後排的手機外放、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口哨聲層層疊疊地蓋住了，像一塊濕透的棉被悶在她頭頂。
她不得不豎起耳朵，從那些嘈雜裡艱難地分辨出老師斷斷續續的語句，一個字，又一個字，像從沙子裡淘金。漏了一個，她就再也追不上了。
她其實很想站起來說一句：請你們安靜。但她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她不是這裡的人。
思緒像一根斷了線的針，忽然就紮進了某個更深的地方。
她想起媽媽了。
媽媽躺在病床上，那張被病痛折磨得枯黃的臉，卻在她麵前努力撐出一個笑容。
媽媽的手很涼，涼得像是冬天沒有關緊的窗縫裡滲進來的風。媽媽拉著她的手，指尖一根一根地收緊，像是要把最後一點力氣都攥進她的掌心裡。
“暖暖，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以後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
那是媽媽生命裡最後的一句話。最後一個願望。
蘇暖暖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哭。不是因為不傷心，而是因為她覺得，如果她哭了，媽媽就會更難過。她不想讓媽媽帶著更難過的心情走。她隻是用力地、用力地點了點頭，把媽媽的每一根手指都握得緊緊的，好像這樣就能把媽媽留下來。
可是媽媽還是走了。
獨孤厲的媽媽來醫院的時候，蘇暖暖的媽媽剛剛咽氣。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線已經拉得筆直，發出單調的、刺耳的蜂鳴聲。蘇暖暖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媽媽冰涼的手背，肩膀在輕輕地抖，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門被推開了。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篤、篤、篤，節奏從容，不緊不慢。
蘇暖暖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一個妝容精致、衣著考究的女人站在門口。那個女人沒有走近，也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你媽媽救了我先生。”獨孤夫人的聲音是冷冷的，像高山上雪蓮，“從今天起，你跟我們住，上學費用我們家出。你好好學習就行。”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不需要征求意見，也不需要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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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轉過頭，看著病床上媽媽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媽媽的嘴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沒有說完。那個未完成的音節卡在唇齒之間，永遠地停在了那裡。
她想到了媽媽最後的願望。好好學習，考上一個好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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