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章 小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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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珩走過來。他的目光先在鹿溪臉上停了一下，那張臉紅撲撲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亮晶晶的，還沒乾透。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鹿溪懷裡抱著的小豬頭套，粉色的鼻孔對著他的西裝，兩隻耳朵垂下來一左一右地晃著。
“跳也跳了，吃也吃了。該回去了吧。”
鹿溪正把最後一口龍蝦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乒乓球。他使勁嚼了兩下，喉嚨咕咚一動咽了下去，用手背在嘴巴上左右一抹，油光蹭了一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擦過的玻璃珠子，盯著慕容珩說：“還沒有。”
說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慕容珩的手，拽著他就往外走。鹿溪的手很熱，掌心還有點濕，剛才跳舞出的汗還沒乾透，黏糊糊的，貼在慕容珩的手上。五根手指扣得緊緊的，像怕他跑了似的。
慕容珩被他拉得踉蹌了一步，皮鞋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才穩住。他沒有掙開。他就那麼被鹿溪拽著，穿過花園，繞過噴泉。噴泉的水珠飄過來，涼絲絲地沾在他的西裝袖口上，留下幾顆小小的水印。
他們繞開那些還在旋轉的裙擺。一個穿紫色裙子的女生正轉著圈，裙擺像傘一樣撐開，鹿溪趕緊往旁邊一閃，差點撞到花柱上。他又躲開一個端著香檳杯的侍者，香檳杯裡的氣泡還在往上冒，從他鼻尖底下擦過去，氣泡破掉的聲音都聽得見。兩個人七拐八拐，總算出了側門。
腳下的石板路到這裡就斷了，換成了一條碎石子鋪的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小石子咯吱咯吱地在腳底滾動，有的被踢飛到草叢裡。花柱上的燈串也暗了，隔幾米才有一根，光線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摘走了一大半。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清清涼涼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個影子並排走在石子路上，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肩膀寬寬的，矮的那個腦袋圓圓的，像一顆球上插了幾根天線。
遠處是學校的湖。湖麵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鋪了一層碎銀子。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從花園飄來的花香，混在一起，涼颼颼的，把鹿溪額頭上黏著的頭發吹起來了幾根，像小觸角一樣翹著。
快到湖邊的時候，鹿溪鬆開了手。
“少爺，你在這等我。”他說完，轉身就跑。腳踩在草地上，發出噗噗噗的悶響。他跑得很快，眨眼間就消失在那一叢比人還高的蘆葦後麵，隻有蘆葦的葉子還在晃。
慕容珩站在原地。他的左手還保持著剛才被拽著的姿勢，手指微微張著，懸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慢慢收回來，插回褲袋裡。
湖風吹過來，把他的頭發吹亂了幾縷。他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風從領口灌不進去，但吹得他襯衫的衣角微微掀起。遠處舞會的音樂隱隱約約地飄過來，隔了一層又一層，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堵厚厚的棉花牆，隻能聽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弦樂尾巴，連是什麼曲子都聽不清了。
慕容珩等了一會兒。蘆葦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有人在小聲說話。湖麵上有一隻水鳥撲棱了一下翅膀，噗噗噗地掠過水麵，濺起一串細細的水花，然後又安靜了。
鹿溪沒回來。
他又等了一會兒。蘆葦已經停了，水鳥不知所蹤，湖麵上的碎銀子被風吹得皺巴巴的，一晃一晃的。他皺了皺眉，把手抽出來，整了整袖口然後沿著湖邊的路往前走。
草地軟綿綿的，踩上去沒有聲音，但能感覺到腳下草莖被壓彎的彈力。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黑色的輪廓跟著他一步一步地移動。他繞過那叢蘆葦，蘆葦的葉子擦過他的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有片葉子上還沾著露水，在褲腿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濕痕。
不遠處有微弱的光。暖黃色的，一搖一晃的，不像燈串那麼穩，像在跳舞，一閃一閃地喘著氣。
慕容珩加快了幾步。他的皮鞋踩在草地上陷進去一小截，鞋麵上沾了草屑和露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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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一聲大喊——
“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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