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 章 刷我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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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暖今晚的賬，刷我的卡，叫你們經理出來。”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一顆一顆地投進平靜的水麵。
那個服務員看到那張卡上燙金的標識，手都在抖。
那是一張她隻在培訓手冊上見過的卡，沒有額度上限，沒有有效期標注，卡麵上的紋路和字體都是定製的，全城擁有這種卡的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周經理不知道從哪裡跑了出來，地中海發型上沁出一層薄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他連聲說著“誤會，都是誤會”，聲音又急又碎，像打翻了一盒珠子。
腰彎得比之前更深，臉上的笑容從職業性變成了獻媚性，嘴角的弧度幾乎要咧到耳根。
鹿溪想像著少爺平時睥睨眾生的樣子，惡狠狠地看著他，“酒誰打碎的，你自己去查。監控壞了就找人修，修不好就換一套。瓏宮的監控係統去年剛升級，質保期還沒過，廠家電話要我幫你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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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沒，都是意外，意外。”經理連連道歉。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這趨炎附勢的經理。走回走廊，彎下腰，伸手拉起蘇暖暖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鹿溪一隻手就能握滿一圈，皮膚涼涼的，能摸到下麵細細的骨頭。
“走。”
蘇暖暖被他拉起來，踉蹌了一下，腿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牆，穩住自己，然後彎下腰撿起那雙踢在一邊的高跟鞋，拎在手裡，赤著腳跟著鹿溪往外走。
出了會所大門，夜風撲麵而來。
城市的夜風已經有了幾分寒意，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帶著汽車尾氣和遠處小吃攤飄來的煙火氣。
瓏宮門口停著一排豪車，車漆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像一排沉默的甲蟲。
蘇暖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站住了，然後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路邊的道牙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忍了整晚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無聲地，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麵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哭不出聲音，隻有肩膀在劇烈地抖，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身體裡用力地推著什麼。那雙被她拎在手裡的高跟鞋歪倒在腳邊，一隻朝上，一隻朝下，像兩個被遺棄的布偶。
鹿溪蹲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他把手臂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目光落在對麵馬路的樹影上，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蘇暖暖哭了很久。
久到夜風把她的眼淚吹乾了好幾回，又洇濕了好幾回。久到遠處一盞路燈忽然滅了又亮了。
久到她的肩膀終於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她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眼睛腫腫的，臉上的妝已經被淚水衝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青白的膚色。
“鹿溪。”她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我要是有錢，是不是就不會被欺負了？”
鹿溪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在想答案，他是在想怎麼把那個太直接的答案說得不那麼傷人。可他想了又想，發現自己想不出更好的說法，於是便說了實話。
“不是你有錢沒錢的問題。”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是他們不是人。”
蘇暖暖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貧窮難道真的有罪嗎。”
鹿溪沒有說話。
“為什麼因為這些……總是能隨意欺辱我。”蘇暖暖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努力維持著的平靜，“我已經很努力了。”
鹿溪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不會安慰人，他從來都不會。於是他隻能蹲在那裡，一遍一遍地、笨拙地、用力地重複著：“暖暖，你聽著，這不是你的錯。生命是平等的，你已經很好很棒了，是他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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