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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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開始泛白。
那道山際線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塗抹，從沉沉的漆黑化作了幽深的藍，又從幽藍漸漸過渡成淺紫，仿佛有人在整片天空上鋪了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紗。
雲層不知什麼時候聚攏在了東方，被那道即將破曉的光染上了一圈淺淺的金邊，像是鑲了金的棉絮，柔軟而明亮。
鹿溪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忙腳亂地對著東方，整個人激動得差點從長椅上翻下去。“快快快快——要出來了！”
慕容珩坐在旁邊，看著他手忙腳亂地調相機參數。鹿溪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不是對焦過了頭就是對焦不夠，畫麵一會兒模糊一會兒發白，急得他直皺眉。
“你的手太抖了。”慕容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緊不慢。
“激動嘛！”鹿溪頭都沒抬，眼睛緊緊盯著屏幕，“第一次看日出！第一次！你懂不懂第一次的含金量！”
慕容珩沒回答。他伸出手，從鹿溪手裡拿過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幾下，點了一個參數，又劃了幾下，調了另一個參數，前後不過幾秒鐘，便把手機還給了他。
鹿溪低頭一看——畫麵清晰了，對焦準確了，連曝光都恰到好處，把那片淺紫色的天空和雲層的金邊都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少爺你還會這個？”鹿溪瞪大了眼睛，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不會，現學的。”慕容珩把手收回去，重新在長椅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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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你調的時候，我看了一遍。”
鹿溪覺得自己被碾壓了。那種感覺像一隻奮力蹬腿的烏龜，眼睜睜看著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去，連人家的尾羽都夠不著。但他沒有時間反駁——因為太陽要出來了。
第一縷光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
是金色的，很細很細，細得像有人在天地之間用最鋒利的刀片劃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金色的縫隙越裂越寬，越裂越亮，光從裂縫裡傾瀉而下，像融化的金屬，滾燙而耀眼。
鹿溪舉著手機，嘴巴張著，完全忘了按快門。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那道金色越來越寬、越來越亮，看著雲層被燒成了橘紅色和玫瑰紫，看著整個太陽慢吞吞地、不情不願地、又堅定不移地從山際線後麵跳了出來。
山頂被鍍上了一層暖橙色。木亭子的柱子、長椅的扶手、地上的防腐木板，甚至空氣裡漂浮的細小塵埃，全都在發光。鹿溪覺得自己的臉也被照得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冬天裡往他臉上貼了一隻手，掌心溫熱，指腹柔軟。
“好漂亮……”他小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慕容珩沒有看日出。
他在看鹿溪。
鹿溪的側臉被晨光照得發亮，額頭、鼻梁、顴骨、下巴，每一個輪廓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隨著他眨眼的頻率微微顫動。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他的瞳孔裡映著整個天空的顏色——紫色的、金色的、橙色的、紅色的，全都在那一雙眼睛裡流轉、燃燒、熄滅，又燃燒。
慕容珩把視線移開。他拿出手機，打開錄像，鏡頭對準了鹿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舉著手機，讓鏡頭替他把這一刻留下來。
鹿溪拍完了日出。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忽然從長椅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觀景台最前麵的欄杆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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