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赤色的邂逅深夜的田野很安靜。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拂過孩子們蒼白的臉頰。麥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波浪，一望無際，像一片安靜的湖。
二十五個孩子排成一列，沿著田埂緩緩前行。
沒有人說話。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他們還沒有習慣“可以說話”這件事。在實驗區裡，說話會招來懲罰。三年、兩年、一年——時間長短不同，但所有孩子都被訓練出了同一個本能：保持安靜。
安靜才能活下去。
羽真走在隊伍最前麵。
他的腳步很穩，但其實他的身體已經很累了。變身消耗的精神力、連續打開鐵門消耗的體力、加上三天昏迷沒有進食——他的身體像一台快散架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抗議的嘎吱聲。
但他不能停。
他身後跟著二十四個把命交給他的人。
他不能停。
佑鬥走在隊伍最後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實驗區的建築已經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被麥田和夜色吞沒。沒有人追上來。
至少現在沒有。
“羽真。”佑鬥加快腳步，走到弟弟身邊。
“嗯？”
“你確定沒有人追我們？”
羽真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確定。但至少暫時不會。那些人需要時間反應，需要時間上報，需要時間等上麵的命令。”
“等上麵的命令下來——”
“我們就已經走了。”
佑鬥看著弟弟的側臉。
月光下，那張臉的輪廓比三年前硬朗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少年的稚氣。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剛帶著二十多個人從軍事設施裡逃出來的領袖。
但他確實是。
“羽真，”佑鬥猶豫了一下，“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
“那些東西。那把劍。那本書。那身鎧甲。”
羽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龍紋還在，但光芒已經完全收斂了，隻剩下一個淡淡的紅色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也不是很清楚。”羽真說。“在實驗台上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然後……有什麼東西醒了。”
“什麼東西？”
“故事。”羽真想了想，換了一個說法。“準確地說，是‘創造故事’的能力。我能把想象中的東西變成現實。那把劍，那本書，那身鎧甲——都是我想象出來的。”
佑鬥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人。在實驗區裡的三年，他沒有做過任何夢。不是不想做，而是不敢做。夢想這種東西，在那個地方會變成最鋒利的刀子——你越想，就越痛苦。
但羽真不一樣。
羽真一直在做夢。
在被鐵鏈綁著的時候，在被聖劍碎片折磨的時候，在疼得渾身發抖的時候——他都在做夢。
他給佑鬥講過很多故事。
關於勇者的故事，關於騎士的故事，關於一個普通人變成英雄的故事。
佑鬥以為那隻是孩子的幻想。
但現在他明白了。
那些不是幻想。
那些是——
預言。
“那你現在，”佑鬥斟酌著用詞，“還能變嗎？”
羽真握了握拳頭，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力量的流動。勇氣飛龍的故事書在他意識深處安靜地躺著，像一隻沉睡的龍。
“能。但需要休息。今天用得有點多。”
“那就好。”
佑鬥沒有再多問。
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細節。
他隻需要知道——弟弟有力量保護自己。
那就夠了。
二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隊伍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息。
溪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隻到腳踝，但水很清，月光照在水麵上，能看到底下圓滾滾的鵝卵石。
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溪邊的草地上。
有人趴下來把臉埋進水裡，大口大口地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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