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一
塞巴斯住進吉蒙裡宅邸的第三天，羽真對他有了更深的了解。
這個男人很沉默。不是那種“無話可說”的沉默，而是那種“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有分量”的沉默。他可以在餐桌上一句話不說，吃完一整頓飯，然後安靜地離開。他也可以在書房裡坐整整一個下午，不動，不看，隻是坐著——像一台關機的機器。
但當他開口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很重。
“教會在找你。”第三天晚上，塞巴斯坐在客廳的壁爐前，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不是普通的‘找’，而是不惜一切代價地找。”
羽真坐在他對麵，懷裡抱著奇奇。狐鬆鼠正在啃一顆榛子，兩隻小爪子捧著，啃得很專註。
“為什麼？”羽真問。“因為我是逃出去的實驗體？”
“因為你是帶著二十四個人逃出去的實驗體。”塞巴斯喝了一口咖啡。“聖劍計劃是教會的最高機密之一。你們逃出去，意味著機密可能洩露。而你們被吉蒙裡家收留，意味著機密可能已經落入了惡魔手中。”
他放下杯子，黑色的眼睛轉向羽真。
“教會現在麵臨兩個選擇。第一，放棄聖劍計劃，銷毀所有證據，承認失敗。第二，消滅你們，讓秘密繼續沉睡。”
“他們選第二。”
“他們選第二。”塞巴斯重複了一遍。“但不是現在。因為吉蒙裡家不好惹，莉雅絲的哥哥是魔王。教會需要時間——時間調集人手，時間尋找機會，時間等待你們放鬆警惕。”
壁爐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
奇奇被聲音嚇了一跳，榛子從爪子裡滾落，掉在地毯上。它從羽真懷裡跳下去，追著榛子跑。
“你知道他們打算從哪裡下手嗎？”羽真問。
塞巴斯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可以查。我在教會內部還有幾個線人。”
“信得過嗎？”
“信不過。”塞巴斯坦白地說，“但他們的情報信得過。這是兩回事。”
二
第二天早上，塞巴斯離開了宅邸。
他說要去“見一個人”，三天後回來。臨走前，他把一張紙條遞給羽真，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如果三天後我沒有回來，打這個電話。不是找我，是找我的線人。他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羽真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折好放進口袋。
“你會回來的。”他說。
塞巴斯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表達“笑”的方式。
“你這麼確定？”
“嗯。”
“為什麼？”
“因為你是從實驗區裡爬出來的人。”羽真說。“那種地方都死不了，外麵更死不了。”
塞巴斯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晨風中飄動，走進了花園盡頭的晨霧裡，很快消失了。
羽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不會回來了嗎？”
莉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羽真轉過頭。莉亞站在門廳裡，穿著睡衣，手裡拿著筆記本，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他會回來的。”羽真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的故事還沒有寫完。”
莉亞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故事沒有寫完”是什麼意思。然後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把筆記本舉起來給羽真看。
上麵寫著：
“那我們的故事，什麼時候寫完？”
羽真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不寫完。”他說。“好故事，永遠不會寫完。”
三
塞巴斯離開後的第二天，羽真做了一件他一直在猶豫的事。
他去了佑鬥的房間。
佑鬥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木劍，正在做保養。擦劍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哥。”羽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坐在佑鬥的床上。
“怎麼了？”佑鬥沒有擡頭，繼續擦劍。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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