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屋頂與月光一
塞巴斯在第四天回來了。
他比約定的晚了一天。羽真差點就要打那個電話了——手指已經按在了撥號鍵上，屏幕上“呼叫”兩個字就在眼前。然後花園的門口出現了那件黑色的風衣。
塞巴斯看起來比走的時候更疲憊。眼下有很深的烏青，嘴唇發白，走路的步伐也不像之前那樣穩健。他像是連續幾天沒有睡覺，又像是受了什麼傷但硬撐著沒有表現出來。
“你晚了。”羽真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知道。”塞巴斯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羽真。“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教會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羽真側身，讓出了門口。塞巴斯走進去的時候，肩膀擦過羽真的肩膀，羽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新的血。
是傷口沒有處理好、在衣服下麵悶了好幾天的味道。
“你需要處理傷口。”羽真關上門，跟在塞巴斯身後。
“先談正事。”
“正事可以等。傷口不能等。”
塞巴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羽真。這個十三歲的孩子站在他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但眼神不容商量。塞巴斯見過很多人——教會的人、惡魔的人、墮天使的人——很少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你像個小老頭。”塞巴斯說。
“你像個快死的病人。”羽真回敬。
塞巴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動了動——又是那種不算笑的笑。他解開風衣的扣子，露出裡麵的襯衫。左肋的位置，襯衫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大片，已經乾涸了，布料硬得像紙闆。
“刀傷。”他說。“教會的人，聖劍碎片做的匕首。傷口不深，但聖劍碎片的力量讓癒合變慢了。”
羽真沒有多說，轉身走向客廳。“坐下。”
二
莉亞被叫來幫忙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去拿了醫藥箱——她很清楚醫藥箱在哪裡，因為這幾天她已經把宅邸的每一個角落都摸遍了。
羽真坐在塞巴斯對麵，麵前攤開著《風之穀》。
綠色的書頁泛著微光，封麵上的草原圖案在呼吸般明滅。羽真把手放在書頁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溫和的力量在他體內流動，然後從指尖導出，像水一樣流向塞巴斯的傷口。
《風之穀》的治癒能力和普通的治療術不一樣。它不會強行修復傷口，不會把撕裂的肌肉強行縫合在一起。它做的是更溫柔的事——喚醒。
喚醒傷口周圍細胞的生命力，讓它們自己加速分裂、生長、閉合。喚醒血管的自愈能力，讓它們重新連接。喚醒神經的再生能力，讓痛覺一點一點消退。
整個過程很慢。
慢到塞巴斯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正在癒合。
“這是什麼力量？”塞巴斯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肋。傷口邊緣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新的肉芽組織像春天的嫩芽一樣從傷口底部鑽出來，填滿撕裂的空隙。
“故事的力量。”羽真沒有睜眼。
“故事？”
“嗯。一個關於風的故事。一個關於自然、治癒、共生的故事。”
塞巴斯沉默了一會兒。
“你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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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羽真睜開眼睛，綠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消散。《風之穀》的書頁合上，封麵上的光芒也漸漸暗了下去。“傷口還需要兩天才能完全癒合。這兩天不要劇烈運動，不要打架，不要——”
“不要什麼？”
“不要逞強。”
塞巴斯看著自己左肋上新長出來的皮膚，粉紅色的，嫩得像嬰兒的皮膚。那道傷口已經閉合了，隻剩下一道淡淡的紅線。
“謝謝。”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很久沒有說過這個詞，舌頭不太習慣它的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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