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雷光與聖母一
朱乃來了之後，宅邸裡的氣氛變了一些。
說不上是變好還是變壞——更像是變“豐富”了。以前宅邸裡的聲音主要是孩子們的歡笑聲、奇奇的叫聲、羽真和佑鬥對練時的劍刃相交聲。現在多了朱乃的“啊啦啊啦”，多了她在走廊裡輕輕走過的腳步聲，多了她在廚房裡泡茶時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
朱乃是一個讓空間變得“柔和”的人。
不是那種刻意的溫柔，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像水一樣的存在方式。她走到哪裡，哪裡的空氣就會變得安靜一些、從容一些。孩子們喜歡她，因為她的笑容沒有距離感。女僕們喜歡她，因為她會幫忙做家務，從不擺架子。連奇奇都喜歡她——它會在朱乃的肩膀上一蹲就是一整個下午，比在羽真肩膀上待的時間還長。
“奇奇叛變了。”羽真說。
“啊啦，”朱乃笑了，“它隻是喜歡更高的地方。”
羽真看了看朱乃的身高，又想了想自己的身高，沉默了。
“羽真君還會長高的。”朱乃安慰道。
“……君？”
“不喜歡這個稱呼嗎？那叫你羽真弟弟？”
“叫我羽真就好。”
“好的，羽真君。”
羽真放棄了。
二
愛莎的訓練從第四天正式開始。
朱乃沒有選擇在訓練場——宅邸地下有一個專門的訓練室，但她說那個地方“太嚴肅了，會嚇到愛莎”。她選了花園的一角，一個被玫瑰叢半包圍的小草坪，陽光充足，空氣清新，偶爾有蝴蝶飛過。
“訓練不一定要在可怕的地方。”朱乃對愛莎說。“在舒服的地方，心是打開的。心打開了，力量才會出來。”
愛莎坐在草坪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朱乃。
“我要怎麼做？”
“先告訴我，你的神器是什麼感覺？”
愛莎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前。聖母的微笑——那個金色的印記——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像一顆小小的、安靜的太陽。
“暖暖的。”她說。“像有一杯熱水在胸口。”
“然後呢？”
“然後……如果我想用它，那種暖會變大。從胸口流到手臂，從手臂流到手指，從手指流到——”
“流到你需要治癒的人身上。”朱乃替她說完了。
愛莎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你用過這個力量幾次？”朱乃問。
愛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兩次。”
“哪兩次？”
“第一次，”愛莎的聲音很輕，“是一個惡魔。”
朱乃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眼神微微變深了。
“那天我在修道院後麵的森林裡採藥草。我聽到有呻吟聲，走過去看到一個男人躺在樹下。他的身上有很多傷口，衣服被血浸透了。他看著我，眼神很兇，像是在說‘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你’。”
愛莎的聲音開始發抖。
“但我……我覺得他好可憐。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一定很疼。我不想讓任何人疼。所以我沒有聽他的話，我走過去，把手放在他的傷口上。”
“然後呢？”
“然後傷口癒合了。他的眼神從兇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表情。他問我‘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我說‘我在幫你’。他說‘我是惡魔’。我說‘我不在乎’。”
朱乃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呢？”
“後來他走了。沒有傷害我。走之前他說了一句話——‘你會因為這個惹上麻煩的’。”
“他說對了。”朱乃說。
“嗯。”愛莎點了點頭。“教會發現了。他們說我褻瀆了神的恩賜，用神聖的力量去救一個惡魔。他們說我不配再做神的僕人。”
“他們把你趕出來了？”
“先是關起來。關了一個月。每天有人來問我‘你知錯了嗎’。我說‘我救了人，我沒有錯’。他們說我‘被惡魔迷惑了’。後來有一天晚上，一個修女偷偷打開了我的門，讓我快跑。她說‘主教決定明天把你交給異端審判所，你去了就出不來了’。”
“所以你跑了。”
“我跑了。”愛莎說。“跑了一整夜。不敢停，不敢回頭。跑到天亮，跑到腿軟，跑到摔倒在路邊，趴在泥水裡哭。”
她的聲音到這裡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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