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難過的那種哭是另一種。
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膨脹到裝不下了，必須從眼睛裡流出來。
“裕也？裕也？”
小鳥遊詩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江城裕也眨了眨眼。
碗裡的蘿蔔還在，咖喱還在，米飯還在。
星野光正歪著頭看他，嘴裡還嚼著飯。
霧島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月島奏多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水無瀨響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問你怎麼了。
他低下頭，把那塊蘿蔔放進嘴裡。
很軟。
很燙。
湯汁在嘴裡爆開，昆布跟柴魚的味道混著蘿蔔本身的甜味，在舌尖上鋪開。
他咀嚼。
咽下去。
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堵著，咽的很慢。
“謝謝你，響。”
他的聲音有點啞。
水無瀨響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聲音啞了。
她隻是伸出手，又夾了一塊蘿蔔放進他的碗裡。
“多吃點。”
“嗯。”
他吃完了碗裡的咖喱，吃完了天婦羅，吃完了第二塊蘿蔔。
星野光又吃了一碗飯，霧島蓮把剩下的湯喝乾凈了，小鳥遊詩在收拾碗筷的時候哼著今天演出的歌。
月島奏多把椅子疊起來放回角落，水無瀨響在水槽邊洗碗，水聲嘩嘩的，泡沫從她的指縫間溢出來，在燈光下閃著彩色的光。
“我吃飽了。”
江城裕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天台吹會風。”
水無瀨響回頭看了他一眼。
水龍頭還開著，她的手浸在水裡，泡沫從指縫間滑落。
“好的，注意安全哦。”
“嗯。”
他走出房間，走下樓梯。
樓梯還是吱呀吱呀的響，每一級台階的音調都不一樣他已經記住了。
走到一樓，推開大門，外麵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夜晚的濕氣。
他沿著外麵的鐵梯子走上天台 - 這棟建築的屋頂，一個不大的平台，晾著幾床被單，在夜風裡鼓起來又癟下去，像在呼吸。
他走到天台的邊緣，扶著圍欄。
月亮掛在天上，圓圓的，亮亮的。
遠處是城市的燈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倒過來的星空。
他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頭髮，吹著他的T恤，吹著他涼鞋外麵露出來的腳趾。
然後他蹲了下來。
雙手抱著膝蓋，額頭抵著圍欄的鐵欄杆。
鐵欄杆很涼，涼意從額頭滲進去，一直滲到骨頭裡。
他閉上眼睛。
那個聲音又回來了。
不是他主動想的是它自己回來的，像潮水一樣，擋不住。
“裕也……不要……不要死……”
聲音。
女人的聲音。
絕望的, 破碎的, 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不是不要走，不是不要離開，是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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