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三十天，上午8:00。
天災日已經過去了兩天。氣溫回升到了零下十度，屋頂的冰層大部分已經融化，隻剩背陰處還有些冰碴。紅星超市的瓦片濕漉漉的，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屋簷下掛著的冰柱斷了幾根，落在地上碎成冰晶。
李綜漫站在屋頂，用望遠鏡看著曙光廣場的方向。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廢墟上，金色的光落在灰色的混凝土上，像一灘融化的黃油。遠處，曙光基地的旗幟在風中飄動，上麵印著“曙光”兩個字。
今天是預知中霸道版出現的日子。但他要去曙光基地開會。兩者撞在了同一天。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在權衡。會議不能不去，霸道版如果今天來，趙鐵山他們未必應付得了。但他沒有選擇。
第1號的意識碎片在他腦海裡輕輕“動”了一下。
“今天霸道版會出現。”
“我知道。”
“你不在紅星超市，他來了怎麼辦？”
“趙鐵山在。陳息在。林小小在。他們能應付。”
“應付不了。他比你強。”
“那也沒辦法。會議不能不去。沈默說了，今天要定蟲群的處置方案，還有鄭建國的事。”
李綜漫放下望遠鏡，轉身下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回蕩。
上午9:00。
灰的裝甲車停在紅星超市後門。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熄火，引擎低鳴，排氣管冒著白煙。車身上還有天災日留下的冰痕，沒有來得及清洗。
“上車。”灰說，“沈默等你了。”
李綜漫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還有冷凝，他的手指上纏著新繃帶，但臉色比幾天前好了很多。他的指甲蓋還是有些發黑，但邊緣已經開始長出新的，粉白色的新生指甲蓋和黑色的壞甲形成鮮明對比。
“鄭建國也在？”李綜漫問。
“在。”灰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下，指節發白。“沈默把他叫來的。說是討論蟲群，實際上是想看看他的反應。天災日期間他沒鬧事，但沈默說他不可能一直安靜。”
“他帶了多少人？”
“兩個警衛。都是他的人。一個叫王磊，一個叫趙剛。都是退伍兵，跟了他很多年。”
裝甲車駛向曙光基地。路上，冷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窗外。他的眼神有些遊離，像是在想什麼。
上午9:30。
曙光基地的地下掩體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擁擠了。走廊兩側堆滿了物資箱，人們在狹窄的通道中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天災日之後，基地收容了更多的倖存者，床位不夠，很多人睡在走廊裡，地上鋪著薄毯子。
灰帶著李綜漫穿過三道安檢門。安檢門的金屬探測器發出了幾聲蜂鳴，但守衛沒有攔他。他們知道他是誰。
上了三樓。走廊盡頭是會議室，門開著。
會議室的桌子是長條形的，深棕色木紋，桌麵上有劃痕和煙燙的印記。牆上掛著一幅臨海市的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喪屍分佈、規則怪談區域、曙光基地的防線、蟲巢的位置。地圖的邊角已經捲起來了，用圖釘按著。
沈默坐在長桌的主位，麵前放著一杯茶。茶杯是白色的陶瓷，邊緣有一個缺口。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的頭髮比以前更白了。
長桌的左側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鄭建國，約五十歲，短髮，灰白相間，穿著一件軍大衣，胸前別著曙光基地的徽章。他的臉很方，下巴很寬，嘴角微微下撇，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但他下垂的眼袋和微微發紅的鼻頭出賣了他——他的狀態不好，像是沒有睡好，眼睛裡有血絲。
他身後站著兩個警衛，穿著黑色戰術服，腰間別著手槍。兩人的站姿很標準，目光直視前方，麵無表情。
長桌的右側坐著冷凝。他的手指放在桌上，繃帶很顯眼。他的旁邊還有一個空位，是給灰的。
沈默看到李綜漫，點了點頭。“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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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綜漫在沈默對麵坐下。灰坐在冷凝旁邊。
“人都齊了。”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熱氣在燈光下升騰。“開始吧。”
鄭建國看了李綜漫一眼，目光在他的手背印記上停留了一秒。他的眼神裡沒有好奇，隻有一種淡淡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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