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不多,你和劉國友同誌還有領導分著嘗嘗鮮。
以及,最近去縣裡開會,聽說城裡有知青要下鄉插隊,雖然我們這邊還沒接收,但如果日後紅旗廠有知青,歡迎來我們河灣大隊插隊。
……
此致
無產階級革命敬禮!
林巧枝看完了信,都還有點恍惚,從湖南那邊回來後,亂糟糟的,開會討論鉸接關節,定下圖紙,停課,忙著珍珠她們的工作,廠裡組織了巡邏隊,又是知青下鄉,做有挑戰的複雜零件……
沒想到都過去一年了。
又到了春天,她都十七歲了。
林巧枝拎著包裹回了車間,放到他們組的會議室裡,眼神幽幽的看王柏強:“王工,湖南那邊寄來的山貨。”
王柏強對這份幽怨毫無察覺,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他看了看,確定沒什麼不能收的東西,就喊劉國友他們三個人來,每人都分了點。
劉國友拿了兩斤柿餅,出來的時候關心了一句:“我記得你今天要搬宿舍,要幫忙說一聲。”
林巧枝笑笑:“不用了,我東西不多。”
完成了今天的基礎工作。
林巧枝難得沒有留下來練習技術,而是直接回了家。
站在門口,她深呼吸幾下,才敢推開家門。
人都在。
林家棟也在。
他複讀考上了一所中專,但現在也停課,之前還到處亂跑,現在廠裡管得嚴,就隻能待在家裡。
住在一起,難免維持著表麵的融洽和平靜。
每每時間一久,好像她們關係就好了一樣。
然後她就能聽到笑著關心和睦的聲音,希望她能拉拔拉拔林家棟。
因為,她是姐姐。
就該幫弟弟。
她幫林父換了開大車的崗位,幫江母掙到了盼了一輩子的有編製的工作,可還是要繼續幫弟弟。
因為她出息。
林巧枝不去看他。
也狠心不去看乾坐在那兒的林父和江紅梅,自己收拾東西。
林父垂頭坐在門口椅子上,腰背微微佝僂,悶聲不響的吧嗒吧嗒抽煙,他聲音沉悶:“住家裡不好嗎,非要去住宿舍。”
“我現在換去運輸組開大車了,你媽也轉正了,家裡不缺錢,以後也不要你的工資。”
他想不明白,怎麼好好的日子,就偏偏過成這樣。
他落寞的坐在門口,從胸腔發出一聲沉重地歎氣。
江紅梅也紅著眼睛坐在床上。
林巧枝低頭收拾著書本筆記,死死地咬住舌側軟肉,憋回去眼眶的酸澀。
她不能心軟!
她得搬出去獨立生活。
不把插在泥沼裡的這半隻腳拔出來,她遲早會無知無覺地陷進去的!
心疼爸爸的落寞和佝僂。
心疼媽媽的眼淚。
承受不住他們失望的目光,不敢聽那一聲聲“生你有什麼用”“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一次次心軟,一次次回首,一次次付出,最後不知不覺就會深深陷入泥沼裡,成為源源不斷被吸吮的“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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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扛不住老一輩眼淚的江紅梅一樣,拿彩禮去給八仙娶媳婦,拿自己的血肉去養那偌大的一家。
林巧枝轉身時,低頭眼睛蹭了蹭肩膀,聲音發乾:“別做出這個樣子。”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她?
用這些落寞和眼淚,逼她心軟,逼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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