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硬剛海剛峰“法度？”
林軒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與悲涼。
“海大人，你跟本縣談法度。好，那本縣就跟你算算這筆法度賬。”
林軒伸出手指，指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敢問海大人，當數千倭寇駕駛著戰船，手持屠刀沖向鄞縣海岸線的時候，大明朝的法度在哪裡？”
“定海水師奉命調防，對求援公文視而不見，這是哪門子法度？”
海瑞呼吸一滯，卻依舊挺直著脊背。
“衛所瀆職，自有軍法從事。你身為文官，理應上疏彈劾，豈能越權募兵？”
“上疏彈劾？等朝廷的聖旨批下來，鄞縣十萬百姓早就被倭寇屠戮殆盡了！”
林軒猛地一拍書案，氣勢逼人，一步不退。
“海大人，你熟讀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
“你可知，那些被你稱為勒索的商賈，是跪在縣衙門口，哭著喊著求本縣收下他們的銀子？”
“因為他們知道，隻有本縣，隻有這支被你稱為私兵的鄉勇，能保住他們的身家性命，能保住他們祖祖輩輩的心血！”
“你查我的賬，看到的是我私設名目，看到的是我罔顧法度。但你有沒有去城外看看那道被火炮轟得坑坑窪窪的防波堤？”
“你有沒有去問問那些拿到五十兩安家費，全家老小終於不用餓死的鄉勇？”
林軒的聲音在庫房內回蕩，振聾發聵。
“苟全性命於亂世，本縣隻認一個理，”
“能讓百姓活下去，能讓這鄞縣繁榮昌盛的，就是規矩！就是法度！”
“至於朝廷的法度……”
“若那法度隻能讓官員束手待斃，隻能讓百姓任人宰割，那這等迂腐的法度，本縣便是違了，又如何？！”
死寂。
庫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海瑞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林軒的話語，緊閉雙目。
他一生堅守律法，從未動搖。
但今日，麵對這個行事狂悖的知縣，他那堅如磐石的信念，竟然出現了一絲微小的裂痕。
他無法反駁林軒的話。
因為他來時的路上，親眼看到了鄞縣百姓的安居樂業，親眼看到了那修築得堅不可摧的官道和防波堤。
若是沒有林軒這些“非法”聚斂來的錢財，鄞縣此刻怕是早已化作一片白地。
“……你這都是詭辯……”
海瑞的聲音低沉了許多。
“是詭辯也好，是實情也罷。”
林軒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海大人，賬你已經查完了。本縣未曾私吞一文公款，所有的錢都用在了鄞縣這片土地上。”
“你若覺得本縣行事不法，大可回杭州向胡部堂復命，或是直接寫摺子上奏京城，彈劾本縣越權僭越，收受商賈定金。”
林軒走到門口，背對著海瑞，語氣淡漠。
“但本縣要把話放在這裡。隻要本縣在這鄞縣一日，這特區的規矩，就不能變。這海上的商路，就必須暢通。”
“誰若是敢壞了鄞縣百姓的生路，本縣絕不答應。來人，送海大人去客房歇息。”
兩名差役走進來，恭敬地對海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海瑞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書案上那堆放得整整齊齊的賬冊，又看了看林軒那略顯單薄卻挺拔的背影，眼神複雜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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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拿起自己的青布包袱和算盤，將那根木棍拄在手中。
“林大人。”
海瑞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聲音依然冷硬，卻少了幾分先前的敵意。
“本官會如實向胡部堂稟報。你的賬，沒有問題。”
頓了頓，海瑞轉過頭，看著林軒的側臉。
“但本官依然覺得，你是個危險的人。你這等遊走在律法邊緣的行徑，猶如在懸崖邊蒙眼疾走。”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本官會一直盯著你。”
“悉聽尊便。”
林軒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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