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買兵初秋的驕陽依舊毒辣。
曬得定海衛的校場騰起一陣陣扭曲的熱浪。
這偌大的衛所，名義上駐紮著五千水師兵丁。
可放眼望去，校場上長滿了齊膝高的荒草。
幾隻骨瘦如柴的野狗在殘破的營房邊轉悠，偶爾傳出兩聲有氣無力的吠叫。
十幾個穿著破爛鴛鴦戰襖，形容枯槁的老兵，正倚靠在斑駁的寨牆下捉虱子。
渾濁的眼底看不見半點活人的生氣。
衛所的後衙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定海衛千戶張大彪與寧波衛千戶劉百戶，正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
桌上擺著燒雞醬肉，還有一壇上好的紹興女兒紅。
隻是這兩位手握重兵的千戶老爺，此刻卻提不起半點興緻。
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臉上滿是愁容與憤懣。
“直娘賊！”
張大彪猛地將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濺。
“鄞縣那姓林的豎子，當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咱們留！他在特區招募鄉勇，一出手就是五十兩安家費。”
“這幾日，咱們衛所裡那些稍微有些氣力，能拉得動弓的後生，夜裡翻牆跑了一大半，全都投奔他鄞縣去了！”
劉千戶嘆了口氣，夾了一塊醬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道：
“跑便跑了罷。朝廷大半年沒發下糧餉，咱們總不能把自己的家底掏出來養那群泥腿子。”
“隻要花名冊還在咱們手裡，這空餉咱們照吃不誤。隻是……”
劉千戶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懼色。
“隻是這林軒如今打了大勝仗，風頭正勁。胡部堂還升了他暫代寧波府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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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借著整頓海防的名義，來查咱們吃空餉，喝兵血的爛賬，咱們這顆項上人頭怕是保不住啊。”
兩人正長籲短嘆之際，一名親兵匆匆跑進後衙，稟報道：
“兩位千戶老爺，鄞縣縣衙的胡師爺求見，說是奉了林大人的命，來跟兩位老爺談一筆大買賣。”
張，劉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滿頭霧水。
他們與林軒素來不睦。
前幾日還因為水師撤防的事結了梁子，這林軒派個師爺來談什麼買賣？
“讓他進來！”
張大彪沉聲道。
不多時，胡庸一身簇新的綢緞長衫，手裡搖著摺扇，邁著八字步走進了後衙。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衙役，擡著兩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見過兩位千戶大人。”
胡庸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神態間少了以往的卑微，多了一股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底氣。
“胡師爺不在鄞縣數銀子，跑來咱們這叫花子窩作甚？”
張大彪冷哼一聲，沒給好臉色。
胡庸也不惱，自顧自地走到桌旁，對身後的衙役揮了揮手。
“打開。”
“哢噠”兩聲脆響，兩口樟木箱子的鎖扣被挑開，箱蓋掀起。
耀眼的銀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後衙。
整整兩箱，碼放得齊齊整整的五十兩重的雪花大銀，少說也有兩萬兩之數。
張大彪和劉千戶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喉結上下滾動。
大明朝的武將地位低下。
他們這些衛所千戶看著威風，實則油水有限。
何曾一次性見過這麼多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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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胡師爺，這是何意？”
劉千戶結結巴巴地問道。
胡庸刷地一聲收攏摺扇，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家堂尊知曉兩位大人練兵辛苦，衛所糧餉不濟，特命老朽送來些許心意。不僅如此，堂尊還想跟兩位大人做一筆雙贏的買賣。”
“買賣？什麼買賣？”
張大彪警惕地盯著胡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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