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子掂了掂銀子，順手揣進懷裡，翻了個白眼。
“我家大老爺早歇下了。什麼故人？不見！走走走！”
說罷，竟要直接關門。
“慢著！”
鄢懋卿在車上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這門子絕不是真的貪那幾兩碎銀。
這分明是林軒在故意拿捏他們，給他們下馬威！
鄢懋卿顧不得外麵下著秋雨，一把推開車門，冒著雨走到角門前。
他咬緊牙關，從懷中掏出一封未署名的拜帖，順著門縫遞了進去。
“煩請轉交你家老爺，就說帖子上的人，帶著滿滿的誠意，在這雨裡候著。他若不見，老夫便一直站到天明！”
老門子接過拜帖，借著燈光掃了一眼，冷哼一聲。
“等著！”
“砰”的一聲，角門重新關嚴。
鄢懋卿和趙文華兩人，便如同兩根木樁一般，孤零零地站在陰冷的秋雨中。
雨水順著鬥笠流下，打濕了他們的衣衫，那股寒意直透骨髓。
堂堂欽差，竟淪落到在下屬的後門外淋雨罰站的地步。
鄢懋卿心中的恨意與屈辱交織，簡直要將他逼瘋。
但他不敢走，因為他的命門，此刻正攥在門裡那個人的手裡。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角門才再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胡庸舉著一把油紙傘，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假笑，走了出來。
“哎呀呀，真不知是欽差大人和府台大人深夜造訪，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兩位大人，罪過罪過！”
胡庸嘴上說著罪過，身子卻隻是微微拱了拱，並未行下屬之禮。
鄢懋卿此刻已是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
哪裡還有心情跟一個師爺計較。
“林軒呢？老夫要見他。”
鄢懋卿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堂尊正在書房挑燈夜讀，特命老朽來迎兩位大人。兩位，請隨老朽來吧。馬車便停在外頭，縣衙裡頭規矩大，見不得外人的車馬。”
胡庸側了側身子，讓開一條道。
趙文華連連點頭，回身吩咐車夫將馬車上的幾口沉重的箱子卸下來。
親手與車夫一同擡著，跟在鄢懋卿身後，步履蹣跚地走進了縣衙。
穿過幾道迴廊，四周靜謐得隻能聽見雨滴敲打瓦楞的聲響。
終於，胡庸在一間亮著昏黃燈光的書房前停下了腳步。
“堂尊，客到了。”
胡庸隔著門扉輕聲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
屋內傳來林軒那波瀾不驚，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
胡庸推開房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鄢懋卿和趙文華深吸了一口氣。
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這間決定他們生死命運的書房。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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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一襲雪白中衣，外罩一件青色的狐裘披風，正斜倚在軟榻上。
他連頭都未曾擡起，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兩位上官的到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鄢懋卿看著林軒這副高高在上，倨傲至極的做派，氣得鬍鬚直顫。
他好歹是嚴嵩的義子。
在這江南地界上，誰敢對他這般無禮？
但他深知自己今夜是來求人的，隻能強壓怒火，微微拱手。
“林大人，別來無恙啊。老夫深夜來訪，驚擾了大人雅興，還望海涵。”
林軒翻過一頁書，目光依舊停留在書卷上，語氣平淡如水。
“鄢大人這聲大人，下官可擔待不起。您是欽差，下官不過是個暫代的同知。”
“深夜造訪，還打扮成這副模樣，莫非是鄢大人在杭州府待膩了，想來我這鄞縣查查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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