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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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雪，下得婉約，停得也安靜。
斷橋之畔，殘雪未消。
湖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淩，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尋常百姓家早已閉戶圍爐。
而這片素裹的湖光山色，此刻卻成了江南權貴與豪商們獨享的景致。
湖心深處，蕩漾著一艘體量龐大，雕梁畫棟的三層畫舫。
畫舫四麵皆垂著厚厚的防風蜀錦氈簾，將外頭的苦寒擋得嚴嚴實實。
艙內，四個半人高的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裡頭燃著的是上等的銀骨炭。
無煙無味，隻散發著陣陣融融的暖意。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蘇合香混雜著名貴水粉的幽香，絲竹管弦之聲如泣如訴，婉轉綿長。
林軒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著整張白狐皮的紫檀木大榻上。
他今日並未著官服，隻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錦緞長衫。
腰間鬆鬆垮垮地係著一條玉帶。
他是個氣血方剛的男兒，兩世為人，又並非清心寡欲的苦行僧。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裡，成日裡與那些貪官汙吏，海賊夷人算計搏殺，弦繃得太緊，總有斷的一天。
如今江南的鹽路已定，戚家軍的種子也已播下。
他這位手握重權的巡撫大人，自然也該在這溫柔鄉裡，好好享受一番屬於貪官的風花雪月。
榻旁，一名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江南名妓，正用那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捧著一盞溫熱的西鳳酒，小心翼翼地遞到林軒唇邊。
林軒就著美人的玉手，淺淺飲了一口。
酒液醇厚，入喉化作一團暖流。
不遠處的一張紫檀木圓凳上，另一位名喚“雲娘”的清倌人，正懷抱琵琶，低眉信手續續彈。
那一曲《霓裳羽衣》，指法精妙。
端的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直聽得人心底生出萬般柔情。
“中丞大人，這雲娘可是咱們杭州府教坊司裡最拔尖的清倌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那彈琵琶的手法，便是京城裡的樂師聽了，也要自歎弗如啊。”
坐在下首的汪掌櫃，滿臉堆笑地湊上前來。
輕聲細語地介紹著，生怕驚擾了林軒聽曲的雅興。
今日這艘畫舫，便是以汪掌櫃為首的幾位兩浙大鹽商，特意包下來為林軒消遣解乏的。
林軒半闔著雙眸，指節在榻沿上隨著琵琶的節拍輕輕叩擊，神態閒適至極。
他並未正眼去看汪掌櫃，隻是淡淡地讚了一聲。
“曲是好曲，人也是妙人。汪掌櫃費心了。”
汪掌櫃聞言，骨頭都酥了半邊。
能讓這位殺伐果斷的活閻王吐出一句讚賞，他這幾萬兩銀子的花銷便算沒白費。
“大人喜歡便好。大人日理萬機，為國操勞，這江南的半壁江山全仰仗大人撐著。”
“若是大人連個聽曲解乏的地方都沒有，那便是咱們這些做商人的罪過了。”
汪掌櫃一邊奉承著，一邊對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立刻心領神會，捧著一個極為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膝行上前。
將其放置在林軒身旁的矮幾上。
匣蓋微微開啟一條縫，露出裡麵一疊厚厚的，帶著大通錢莊印記的銀票，以及幾張地契。
“大人，這點微末之物，乃是草民等的一點茶水錢。”
汪掌櫃壓低了聲音，笑得有些諂媚。
“這畫舫雖然寬敞，但終究是在水上，多有顛簸。草民在西湖畔的孤山腳下，有一處閒置的別院，名為藏雪山莊。”
“院子裡引了溫泉水，冬日裡最為溫潤。那地契便在匣中，權當是孝敬大人的歇腳之處。”
林軒的目光緩緩從那彈琵琶的雲娘身上收回，落在了那隻木匣上。
這江南的鹽商，果真是富甲天下，出手之闊綽，遠非尋常官員可比。
這茶水錢，少說也有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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