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嚴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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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師，嚴府。
這座占地極廣，奢華不亞於王侯的府邸，此刻卻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雲之中。
內書房中，地龍燒得極熱。
當朝首輔，大明朝實際上的“二皇帝”嚴嵩，此刻正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太師椅上。
他那一頭稀疏的白發顯得有些淩亂。。
滿是老年斑的臉上，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怒意。
而在書房正中央，一個身材肥胖，瞎了一隻眼的短粗胖子，正猶如一頭發狂的野豬般，在屋內來回暴走。
此人，便是嚴嵩的獨子，號稱“小閣老”的嚴世蕃。
“狂妄！簡直是狂妄至極！”
嚴世蕃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一封密信，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僅剩的一隻獨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將人焚燒殆儘的毒火。
“爹！您看看鄢懋卿那廢物寫來的信！堂堂一個巡鹽欽差，正三品的副都禦史，竟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給嚇破了膽！”
“不僅交出了鹽商的承運權，還簽了什麼狗屁字據，把咱們嚴家吃了幾十年的規平銀，硬生生分了一半給那個姓林的！”
嚴世蕃氣得渾身肥肉直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錦凳。
“他林軒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靠著幾萬兩銀子買通了內廷的幸進之臣！”
“他竟敢太歲頭上動土，跑到咱們嚴家的碗裡搶飯吃！”
相比於嚴世蕃的暴怒，老邁的嚴嵩卻顯得出奇的安靜。
他緩緩睜開那雙渾濁卻又透著極致精明的眼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封揉皺的密信，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東樓，為父教過你多少次。遇事要有靜氣。這般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嚴世蕃喘著粗氣，走到嚴嵩麵前，壓低聲音道：
“爹！兒子咽不下這口氣！這江南的鹽政，一年能給咱們府上送來多少冰炭敬？如今憑空沒了一半，底下的那些門生故舊還怎麼養？”
“這林軒仗著萬歲爺賜的尚方寶劍，在浙江沿海簡直是做起了土皇帝。”
“若是再由著他這般野蠻生長下去，這大明朝，怕是隻知有林中丞，不知有嚴閣老了！”
嚴嵩微微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光芒。
“你以為，為父不恨他嗎？”
嚴嵩歎息一聲，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
“可你別忘了。那八十四萬兩白銀，是實打實地送進了玉熙宮的。萬歲爺如今正在興頭上，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去觸林軒的黴頭，那就是在斷萬歲爺的財路。”
“萬歲爺的脾氣，你還不清楚嗎？誰斷他的錢，他就斷誰的命。”
“那咱們就這般忍氣吞聲？”
嚴世蕃一拳砸在柱子上。
“鄢懋卿那個沒骨頭的東西，被林軒拿捏住了把柄，竟然真就裝病躲在杭州不敢露頭。這要是傳出去，滿朝文武誰還服咱們嚴家？”
嚴嵩冷笑一聲，眼中終於露出了一抹深藏的殺機。
“忍？為父在朝堂上鬥了一輩子，還從沒學過怎麼忍。”
嚴嵩示意嚴世蕃附耳過來，聲音低沉得宛如毒蛇吐信。
“林軒能討萬歲爺歡心，靠的是他能摟銀子，靠的是他打贏了雙嶼港的海戰。”
“咱們若是從貪墨上彈劾他，有那八十四萬兩在前麵擋著，萬歲爺根本不會理會。”
“但，若是他犯了兵家大忌呢？若是他逾製越權，圖謀不軌呢？”
嚴世蕃獨眼一亮：“爹的意思是……”
嚴嵩直起身子，臉上浮現出一抹陰森的笑意。
“為父已經查明。林軒在台州府，私自做主，給那參將戚繼光調撥了三萬兩白銀和大量西洋火器，讓他在義烏招募了三千礦徒新軍。”
“而且，這支新軍的糧餉，全部由市舶司一力承擔。”
嚴嵩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地方督撫，不經兵部調令，私自出資募兵，且糧餉不經國庫。”
“這在太祖爺定下的規矩裡，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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